Liberty is a weighty destiny that we have to carry on.

【瓶邪】Somebody That I Used To Know

架空校园paro,私设,BUG和OOC属于我,他们属于彼此和原作。

拿到辩题的时候,吴邪还瘫在椅子上发呆。

“傻了你?”解雨臣走过来,把材料分发在每个人面前的桌子上,“都打起精神来,我们还有最后一场决赛没打呢。”

“对手是D大,”他拿出赛程表晃了晃,“近几年异军突起的队伍,他们很强,我们要加倍小心。”

他说得郑重,应者却寥寥,态度里表露出若有若无的寡淡。见状,解雨臣摇摇头,把目光投向吴邪。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希望吴邪能稍稍发挥出一点队长的作用来。

结果吴邪只是象征性地咳嗽了几声道:“有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大家……加油……”说完,他自己先站起来打开门溜了。

留下解雨臣和胖子两个副队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听见苏万在底下闷声道:“学长他……怎么了?”

“你们学长他……”胖子神情复杂地朝打开的门那里看了良久,“应该是……”

“思春了。”解雨臣面无表情地接道,毫不意外地看着底下一干学弟学妹们三观碎裂的模样。

众所周知,连续三年在国辩上摘取最佳辩手桂冠的吴邪,是方圆百里内最有名的单身狗。会变成这样倒不是因为他个性沉静,相反,私底下吴邪是个偶尔会比较脱线、大体上很是随和的人,跟前辈和后辈都很能处得来,每年辩论队招新时慕他名而来的小姑娘也不在少数,可直到最后也没一个能成事儿的。

吴邪本人对此的解释是,他还有心愿没达成,先不考虑这回事。

不知情的小姑娘听到这种回答后就更激动了,纷纷表示吴队长简直是一心一意认真勤奋好男人的典范,不愧为屹立于学校风云人物榜的男神。

而知情人士王副队和解副队则表示,没听说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么,你们真是图样图森破。

作为和吴邪同一年进校的老一辈辩手,别人不了解便罢了,他们不可能不清楚。吴邪口中所谓的心愿,不仅仅属于他自己,还属于另一个人。

一个他们曾经也认识、如今却不知身在何方的人。

这个人就是校队的前一任队长张起灵。

 

追根溯源地说,这件事需要从吴邪刚刚进校的时候说起。

社团招新是每个新生都会有一定兴趣的东西,吴邪也不例外。他在学校的广场上转悠了一圈,最终把目光锁定在广播站和辩论队两个地方,这里头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他高中的时候就对学校的模联很感兴趣,自己参加过,同时还当过几回主持人,现在进的又是新闻专业,这两个社团可以说是非常对他的胃口。

不过平心而论,他更倾向于前者,广播站嘛,最适合他这个学新闻的了;辩论队可以磨练口才,倒也不错,不过他也听说了,无论是校级还是院级,辩论队每年的选拔都十分严格,他对被选拔入队这件事没抱什么希望,最后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往辩论队的摊子上丢了一份自己的履历表。

他还记得,那一天守在社团简易棚下边的是个个头跟他差不多高的学长。学长掀起他的履历表,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来,一时间让吴邪有些不安。

“……怎么了吗?”他问道。

对方手上的动作一滞,接着缓缓地抬头,看向吴邪。

“没什么。”那人说,片刻后又低下头,“你先走吧,有结果我们会发短信给你。”

“哦……”吴邪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了几步,还是觉得很好奇,又扭头看去,发现那个学长还在皱着眉头看自己的履历。

“我写了什么吗?”吴邪摸不着头脑。这名学长的举动让他感到十分好奇,除此之外,他本人也让吴邪觉得很好奇。吴邪一边走一边禁不住地往回看,发现那学长一个人端坐在辩论队的棚子底下,周围全是人,却丝毫淹没不了他。

简而言之,这是个从内而外都惹眼得要命的青年人。吴邪多看了几眼,心里觉得好笑:这年头长得不帅都不好意思自称为辩手了。

这段插曲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被吴邪逐渐地淡忘了,如果没有那通短信,吴邪可能会在不久的以后干脆忘了它的存在。

周末的傍晚,吴邪从操场上打完篮球回来,开机就收到了这样一通短信:

“同学你好,你已被我院辩论队录取,请在下周三晚七点整到东八E座学术报告厅开会,如若不能到场,请提前通知,谢谢,打扰致歉。”

“……啊?”他掐着手机看了又看,确定自己没看错,才反应过来:他被辩论队录取了。

他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在院系大群里问了一通,找到了几个同样被录取的同学,每个人在录取前都有过接受测试的经历,要么是口头回答一些问题,要么就是笔试。

“啊?还有笔试吗?”他愕然道。

“有啊!大概就是考你基本常识吧……”胖子答道。

吴邪对着电脑发了好一会儿呆。他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种事?他只是丢了份履历表给对方而已,没想到就这么被录取了?他的履历上写了什么?

他又仔细回想了一番,然而那份表在他看来只有一些很平庸的经历而已。

下个周三的傍晚,他怀着疑惑的心情去了学术报告厅,结果那只是一场普通的队内会议。不同的是,这个会议不仅属于院队,还属于整个校队。他来得不太早,只能坐在后边,后边坐的都是一群校队的老辩手,一眼就认出他是新兵,三三两两地打着招呼。

“哟,新来的么?”坐在他左后方,戴着黑眼镜的学长笑道。

“……嗯……”吴邪挠挠头,面对陌生人会让他感到不安。

“表现得不错呀!以后多多加油,没准大一下学期就能被选拔进校队了呢!”黑眼镜又说。

“啊……我……”吴邪踌躇了一阵,“我……我其实……我根本没接受什么测试……”他真的觉得是对方搞错了。

“我知道啊。”黑眼镜回答得出乎预料,“我知道的。”

“啊?”

“你不知道吧?你被录取的那通短信,是我发的。”

讲到这里,黑眼镜用眼神示意吴邪往主席台上看。

吴邪转过头往台上望去,看了几秒,他呆住了。

是那天他见到的那个惹眼得要命的学长。

“队长看完你的履历表就相中你了。”黑眼镜说。

“……啊?学长……是……”

“队长。”黑眼镜斜睨了他一眼,“是你们学院院队的队长,同时也是校队的。说来也巧,每年招新周的时候都是校队的人轮流值班,一个人只坐一天,哑巴那天只碰见了一个人,那就是你。”

“呃……”吴邪心想,该不会因为一天里只碰见了他一个人,所以才让他这么顺利地进了队吧?

“还没进校队就被队长相中了,你这人品也是好得不行。”黑眼镜啧啧有声。

“……还、还好吧……”吴邪干笑两声,忍不住又问:“哑巴是谁?”

“唔……你不知道……不过以后你会知道的。”黑眼镜扬扬食指,往主席台上一戳:“就是他,张起灵队长。”

吴邪有些失笑:“都打辩论了还哑巴呢?”

“我不都说了嘛,”黑眼镜挑着半边眉毛,一脸的高深莫测,“以后你会知道的。”

张起灵被队员喊“哑巴张”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其实这个绰号并不是从这届队员开始喊的,听黑眼镜说,上一届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有了。

打辩论的人怎么可能会哑巴?但张起灵真的是个特例。他在场上的打法素来以稳健为主,观点立意多以新颖取胜,本身并不属于攻击性很强的辩手,通常身处结辩的位置,以解雨臣的话来说,是个喜欢杀对方辩友于无形之中的男人;到了场下,大部分时间里做的比说的要多得多,不打模辩时话就少得可怜。不过总的来说,张起灵在场上也不属于多话型的辩手,他只说有必要说的话,这么一来,他“哑巴”得倒也从不突兀。

老实说,一开始想到要去找这位队长问个究竟的时候,吴邪还觉得很忐忑。

他把自己埋在被窝里挣扎了良久,才鼓起勇气发了个短信给了副队陈文锦,意思是他已经被广播站录取了,想来再加一个社团可能会没有精力,学生时代还是以学业为主,他表示很遗憾,自己还是退出吧等等。

他筹措完了语言,发过去,也没敢等回信,关了机就睡了。哪知第二天醒来,一开机居然连续蹦出了来自陈文锦的好几条短讯。

陈文锦:“队长和我都不觉得你会没有精力应付,你很优秀,很适合我们。”

吴邪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翻。

陈文锦:“如果你担心会影响你的学业,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这么几件事。”

“我在役的这几年里,队里有九位辩手都是国家奖学金的获得者,包括我。”

“六位辩手曾经参加过国际交换生的项目。”

“来自理学院和计算机学院的几位辩手都有在期刊上发表论文并获奖的经历,你可以去网站上查一查那些期刊的分量。”

“还有,上几届打过辩论的毕业生,找工作和考研的结果都非常不错,你应该知道辩论是一个考验综合素质的活动。”

“相关的事实还有很多,你在学校里迟早也会耳濡目染地知道,我就不再赘述了。”

“如果,看完这些,你还是觉得会妨碍到自己的学业,那么当我没说。”

这些话看得吴邪直发怔,直到屏幕黑了他才反应过来,想了很久,回了一通短信:

“呃,学姐啊,我只是觉得……我不太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招我,我都没有经过测试……”

过了几分钟,陈文锦回复道:“你把履历表交给队长的时候,就已经完成测试了。”

“啊?”

“招新的几天里,你是唯一一个会交履历表的人。而且你的履历表做得还很不错,很细致;当然对我们来说更有意义的是你的经历,参加过模联,当过主持人,这些事决定了你不会那么嫩。招新的测试如同一个门槛,迈过才算入门,而你的经验表明,其实你已经不需要那种门槛了,那么当然就不必再有测试。”

看着对方又发来的一大通回复,吴邪再次感受到了何谓诚惶诚恐。

结果陈文锦好像还怕他不理解似的,特地又追加了一句:“现在能理解了吗?”

“……嗯……懂了。”

“那你还来不来?”

吴邪挠了挠头,半晌回道:

“来……来的吧!”

 

辩手的黄金年龄一般在大二时期,一个队伍的主力基本上都是大二的学生,原因无他,大一需要积累,大三快毕业了没空,大四能找到人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去打比赛?

而且依照以往的经验,每一批学生在大二的时候都会做一个选择:留在社团里继续干下去,或者离开。

也就是说,任何一支队伍的最终阵容的确立,都是从大二开始的。有的院队会直接告诉队员,我们的第一步是把人留住,接下来才是打比赛的事情。

正因如此,除了张起灵率领的文学与新闻学院院队以外,别的院队的队员从来都不会被安排队训的内容。张起灵对此似乎有些微词,但说到底,其他学院的院队并不在他的管辖之下,即使他想管,也没有那么多可以帮助训练的人才可用,弄到最后,他只能在自己可以动作的范围内尽可能地给队员安排队训。

这么做有必要吗?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在校队的另一些人看来,纯粹是多此一举。而张起灵的见解则不一样,他说,这些新生虽然还不确定会不会最终留下来,但这么做一定可以提高他们留下来的概率,提高了这种概率,将来校队里才会有更多的人才的输入。

在吴邪看来这着实是一种远见,可惜远见得到的支持者一般不过尔尔;换句话来说,支持者多的很可能也不是远见。

校队的成员多半是院队的队长或副队,再不然是主力选手。这些人里有不少都给出了充分的反对意见,一,你要给新生做队训?可以的,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就算我们有,他们新生也未必肯花时间来做;二,大一很快就要结束了,等大二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走光了,你这训练不是白做了么?

所以我们才需要从大一开始培养兴趣嘛!队里的另一位支持者陈文锦说道,然而她的说辞也不被人看好。

这个话题最后被张起灵本人揭过了。张队座自己避而不谈,大家伙儿都舒坦,倒是坐在底下的吴邪,心中忿忿了好一阵子。

他挺支持张起灵的想法的。自从入了辩论圈开始,他也因为比赛而跟别的学校的辩手有过一些联系,他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学校都像他自己的一样,比如说W大,他们的大一新生一学期平均能有五六十场比赛要打,这个数字让他惊愕极了。

五六十场比赛,一个学期下来也是很可观的赛场经验了。W大辩论队的水平如何,那是华语辩论积分榜上都有数据可查的。

被人甩在后边的滋味并不好受。在心里磨了好些天,吴邪总算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张起灵。

“队训的话,现在没办法。”张起灵的短信依然延续了平日的风格,怎么简洁怎么来。回想起他们之间第一次的对话,吴邪在心里直咋舌。

张起灵就是这种人。他只会说有必要说的话,当他发现没有必要再说的时候,就真的不会再说一句了。

“那,以后呢?”

“你下学期就大二了吧?”

没想到对方是这么回复的。吴邪倒是一愣,旋即回复道:“是的……”

“那就没这个问题了。”

“那……”吴邪有些踌躇,“还是学长安排队训吗?”下学期张起灵就大四了,按理说到了大四辩手基本上都退役各奔前程了。

“嗯。”

对话到此为止,吴邪放下手机,松了口气,转身去卫生间洗脸。等他回来的时候,桌上的手机里又多了几条短信。

张起灵:“抽空多看看比赛,近十年来赛制变化比较大,重点看看近几年的国辩视频,如果你英语不错,最近三年以来英国议会时的一些演讲和辩论也可以拿出来看一看。再往前一些古早的比赛之类的就不要看了,没有参考价值,打法也都过时了。看完后写总结给我看,不许少于三千字。”

“我靠!”吴邪刚看完,忍不住骂了一句。他还没烦恼完,那头又发来一条:

“期末加油,晚安。”

盯着这六个字,他忽然觉得一点脾气都没了。

 

——张起灵其人,总觉得一肚子黑水。

这是新晋校队成员王胖子在通过校队面试后对张队座的评价。

“闷骚?还好吧……”吴邪敲着作业论文说。

“还好?啧啧啧,你是没写过他出的试题,那都是什么题目,存心要刷人吧,什么费马定理,什么机器人三定律,靠,胖爷头都晕了。”胖子说着,做了个晕厥状,“我还指望看在直系学弟的份上,张队座能给开开后门呢,谁知道他后门虽然开了,开的却是个任意门啊!”

吴邪被他逗乐了:“那你是什么?哆啦A梦吗?你去穿个蓝衣服来我看看像不像。”

“滚蛋!”胖子还给他一个暴栗。

吴邪比胖子晚一天参加入队测试。校队的测试环节不多,笔试完了是面试。笔试环节里他是交卷最快的一个,没想到一进面试的房间,他就再度见到了自己的卷子。

“还记得自己写了什么题目吗?”面试的人是黑眼镜,依然是自己刚开始认识时熟识的模样。

吴邪摸了摸脑袋,点点头。

黑眼镜朝他一笑,然后“咔啦”一声把他的卷子撕了个粉碎。

这下吴邪不淡定了,站起来吼道:“喂你干什么!”

“你不是记得么?”黑眼镜眯起眼睛看他,“给你五分钟,复述自己文章里的观点,现在开始。”

吴邪一怔,坐在位子上回味了好几秒,这才慢吞吞地复述起来。

毕竟都是自己思考后写出来的东西,要记住并不难,但真要复述全也很痛苦。挣扎了五分钟,吴邪疲惫地叹口气:“好了吗?”

“嗯……”黑眼镜点点头,又说:“你可以走了。”

“啊?那我到底过没过?”

“我怎么知道,”黑眼镜回答得毫不愧疚,“我又不记得你写了什么。”

“靠!”吴邪“噌”地站起来。

“哎哎哎……别紧张,这主意是你们张队座出的,他说了算,他说了算……”黑眼镜抹了把额头。

张起灵的主意。这是吴邪最终听明白了的一句话。

当晚在下铺打着游戏的胖子,偶然从耳机外听见了来自上铺的吴邪的声音:“靠,黑啊,太黑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此时正在被学委办公室里的两个辩论队的前辈讨论着。

“你觉得他怎么样?”问话的是黑眼镜,“他”指的是吴邪。

张起灵看了看他,没做声,起身拿黑笔在校队正式成员的名单上添了一个名字:

吴邪。

国庆节结束以后,新校队的阵容也正式确立,紧接着就是队训的安排。然而对吴邪来说,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张起灵让黑眼镜去督促他完成队训,可实际上他哪里需要督促?他的训练内容极其单调,翻来覆去的只有看比赛视频和录像而已。

时间长了以后,连黑眼镜遇到他都会先问一句:“学弟今天看电视了没啊?”

吴邪抿抿嘴,要笑不笑,心里不太舒服。

胖子已经开始随队打比赛了,他居然还在看比赛视频。他记得别人的队训内容也有看视频这一项,但他们还有别的要做的事情,怎么到自己这里就只剩下看视频了呢?

他明里暗里问过黑眼镜很多次,对方全都打哈哈混过去了,继续按部就班地找比赛录像让他看,每周写一次不少于三千字的总结。

辩论的生活突然变得非常枯燥。吴邪忍了又忍,好几次想要退出算了,一翻手机里还没删掉的张起灵的短信,又觉得舍不得。

再坚持一下吧。他想。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第一轮校际比赛的时候。

比赛的前一天,吴邪收到了张起灵的短信:“明天晚上七点有课吗?”

“没有。”吴邪回复道。

“嗯,明晚校赛第一轮,每个院队需要出个大众评委,你去吧,在法学院的模拟法庭。”

“……好吧。”

吴邪攥紧手机,脸上露出很明显的不满的神色。他心里一阵烦躁,干脆把手机也给关了,也因此错过了张起灵接下来的那通电话。

“已关机……”握着手机,张起灵喃喃道,脸上有些茫然。

“小吴关机了?刚刚不才发过短信吗?”陈文锦在他对面说。

张起灵摇摇头,把手机收起来。他打电话给吴邪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直觉上感到吴邪那句“好吧”有些奇怪而已。

怎么能不奇怪?吴邪当然知道大众评委是什么意思,这是根本把自己当辩论圈外的路人吧?他打不了比赛也就算了,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心情不爽地坐在评委席上,过了好几分钟才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比赛上去,连自己身旁坐的是什么人都没心思去看。

比赛的结果跟吴邪预料的一样,由优势明显,实力强劲的法学院院队胜出。回宿舍的途中他摸出手机上QQ,不意外地在校队群里看见了相关的讨论,看了几分钟,他也忍不住自己上前讲了一些看法。

快走到宿舍门口时,他忽然收到了一条来自群的好友添加申请,一看昵称他觉得自己眼皮一跳:这是什么字?看起来好像是汉字啊,他这个文科生居然不认识!

他没点接受,发消息问道:“有什么事吗?”

“我是坐你旁边的,还记得我吗?我叫叶成。”

“啊……不记得了……”吴邪思考了一会儿回复道。他是真的不记得了,比赛那会儿他光顾着看比赛了,谁知道旁边坐的是谁?

对方看起来好像不这么想:“是吗?那也行,加个好友呗,我们认识认识。”

吴邪盯着这是男是女都不清楚的“叶成”看了很久,回道:“已经认识过了,我不常用QQ,就不加了。”

没想到对方非常锲而不舍,继续回复:“那加个微信吧?或者你玩微博什么的也可以。”

靠,我哪个都不玩!吴邪被他弄得烦了,干脆把人拉了屏蔽,没再回复。

简单洗漱了一番,他就草草爬上床。谁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到处都在碰壁,临着睡觉了还要遇见个怪人。

“加个好友认识认识”这种事吴邪以前也不是没听过,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他只觉得特别奇幻,万万没想到更奇幻的在后头。

十一月初,吴邪报名参加了一个设计大赛,其中需要用到学校的IP地址。他想了想,胖子门路毕竟多,让胖子帮忙问。谁知胖子好死不死问到了叶成头上。

叶成知道胖子跟吴邪的关系,立刻说:“让吴邪加我好友,我就告诉他。”

胖子那是多精的人,眉头一皱就知道味不对:“哟,学长您真是有计算机大神的风范啊,回答个问题还需要条件语言的。”

不理会他的讽刺,叶成继续单刀直入:“不需要你回答,不是吴邪要问的吗,让他回答。”

胖子在电脑那头“哼”出了声:“天真,我说你太单纯容易招惹到人你还不信,你看这厮,妈的,真是一脸无赖相,这点小事还跟个什么似的,难怪单身。”

吴邪凑过去一看屏幕,也是无语了:“我不认识他……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胖子眉毛一挑,回复道:“可是吴邪说他不认识你,不加陌生人。”

叶成这回原形毕露,破口骂道:“操他妈的装什么装?他要问问题让他自己来求我,别在这里钓着人。”

这话看得不仅是吴邪,胖子也是惊呆了,呆了半晌他才想起吴邪还在看着,赶忙回头看看人怎么了,果不其然,吴邪气得脸色发白,冷声说道:“什么钓不钓的,我他妈连他是哪根葱都不知道好不好?莫名其妙!他男的女的?”

“唔……男的……”胖子汗颜道。

“靠,我宣布他是我们男人的耻辱!”吴邪站起来,挽起袖子就往门外走,“他住哪里?计算机学院宿舍楼在哪儿?胖子咱们去找块砖,砸他丫的!”

胖子看他要来真的了,赶紧把人扯住:“别啊天真同志!冲动是魔鬼!打人会被处分的!”他话音刚落,看见张起灵推门进来,眼睛一亮:“学长好!学长你快帮帮忙,拯救一下失足青年吴天真!”

看见张起灵,吴邪也是一怔,动作幅度也小了很多,脸色仍旧是不好。

看出他的不对劲,张起灵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小吴同学气疯了,要去找人打架。”

“打架?”张起灵皱皱眉,头一偏,意外看见胖子电脑屏幕上开着的窗口。

跟吴邪不一样,胖子加好友时都是有备注的,一看就知道发消息的人是谁。署名为“叶成”的几条消息现在还大喇喇地摆在屏幕上。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坐在电脑前把消息翻了翻,再回头时还是那副神情。

“别打架。”

他丢下这三个字就离开了,留下胖子和吴邪两个人面面相觑。

第二天吴邪在上课途中撞见了叶成,准确来说,是叶成站在他上学的路上等他。他被吓了一跳,一手勾住胖子一手挡在身前:“你要干什么?”

没想到叶成居然对他一鞠躬:“吴邪同学对不起,之前是我骚扰了你,但是是有原因的,我的C语言和数学又挂科了,我心情不太好所以说的话不太好请你原谅我……”

他这一开口道歉,吴邪又是被吓个不轻。倒是胖子先反应过来:“好好好知道了你走吧!”

望着叶成近似落荒而逃的背影,吴邪一头雾水。

“这人有病吧?昨天还骂我今天就鞠躬了?”

“说不定他就好那口呢。”胖子望了那背影一眼,表情看上去很冷漠。

昨天的后续事件是,校队队长张起灵亲自在Q上找到了叶成,并且小窗了一回:

“叶成同学,我们院里的学弟有疑问来询问你,是对于你专业知识的信任,你不想说可以拒绝,没必要大爷一样地高高在上,不仅显得你很没素质,还会使人怀疑你的人品,以上。”

叶成虽然不是校队成员,但好歹也在院辩论队里,张起灵的大名他怎么可能没听过,他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这位学校里的大人物找上门,说的话更是让他觉得胆战心惊,手一抖连道歉的话都说出来了。

没想到张队座根本不领情:“你不需要跟我道歉,你在谁面前当的大爷,就跟谁去道歉,亲自去。”

叶成赶忙又是是是地打了一堆过去,可张起灵那边根本没有再理他。

可是,一旦张起灵不再说话了,他过了几分钟,又恢复了先前的姿态,气势汹汹地把张起灵私敲给自己的话截了图发给胖子。

“呵呵,你居然敢打小报告!”叶成说。

胖子跟这种人哪里会客气,他知道叶成怕张起灵,也厚着脸皮把他们张队座搬出来:“你可以猜猜看我敢不敢再打一次,比如告诉他你没去给吴邪当面道歉之类的。”

胖子这话很明显是在唬他,他根本不觉得张起灵会再管这件事,没想到这叶成昨天刚刚凶得跟什么似的,今天居然就服软了。

也不是服软,这种人没什么服不服软的说法,本身就是欺软怕硬而已。不管怎么说,还是张队座工作做得好。

胖子在心里给他们张队座打了个一个大大的红花。

张起灵确实没有再管这件事,目前他正在准备安排下一阶段吴邪的训练内容。

“他现在已经很厉害了,”陈文锦说,“你给他的那些视频,都是极有意义的资料,看他写的比赛总结,就知道他这一年来进步了多少,现在让他去复盘恐怕不会比我差。”

“但是实战经验还是缺啊!打辩论这种事,理论跟实践好歹得综合起来。”黑眼镜站在另一边理资料。

“嗯,该他上场了。”列好名单,张起灵关上电脑。大众评委那个事情不仅是吴邪心里的疙瘩,现在也是他心里的一块疙瘩。吴邪是个好材料,绝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面。

翌年的大二下学期,三月,全国华语辩论黄金联赛开始,吴邪作为辩手站在赛场上的生涯,也正式开始了。

 

大三的时候,吴邪正式接过了校队队长的位置。此时离他出道不过才过去半年,这半年来他取得的成绩,是校队里其他人所不能想的。

至少,在这个学校成立校辩论队以来,吴邪是唯一一个把校队带到了世锦赛赛场的队长,在此之前,杀出省际赛区已经是校队的最高理想了。

陈文锦离队的那一天曾经对吴邪说过,打辩论的意义可能是没有意义,可能少数比较有意思的,譬如打过的辩题你会一辈子记住,涉及过的所有知识你也会张口就来,但重要的是,它会给你全新的、多元的思考方式和角度,除此以外,那就是在赛场上拼搏的乐趣。这些东西,是平凡的大学生活不会给我们的。

“所以,我爱辩论。”陈文锦说。

“我知道,你很猛。”吴邪也笑了笑。

“小张也是个很爱辩论的人,虽然他平日里比较闷……对他来说,你是特别的。”她左手搭在门把上,“在你的身上,他投注了在校队的其他成员身上都不曾投注过的东西,还记得你被他逼着看视频的那段日子么?其实那就是他没能在学校辩论队中普及的队训方法。”

“他很相信你,甚至相信你一定不会离开辩论队。”

“为什么?”吴邪问道。

“因为你也爱它,不是吗?同类相吸而已。你现在踏出的每一步,都不能不说是仰赖了他给你打下的扎实的功底而做到的,你的成功就是他的成功。”

“可是……”

吴邪皱了皱眉,表情有些黯然。

张起灵研一的时候就卸任了,在学校里读了几个月便出了国。

离开之前,辩论队里所有的人都来给这位前任队长践行,只有他因为在外头打比赛而没去成。

“小哥今天喝了点酒,问了我好几回你在哪里,你说你啥时候溜不好,非得这时候!”胖子发短信来数落他。

过了这些日子,他们对张起灵的称呼早就从学长变成了小哥。

他捧着手机张了张嘴,眼前有点恍惚,一辩立论稿都看不清了,朦朦胧胧地浮现出张起灵来告诉他自己要卸任的那个傍晚的情景。那会儿的夕阳也是朦胧的,衬在张起灵穿了白衬衫的身子后边,落下一道灰黑色的残影。

他坐在座位上,没来得及走开,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残影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是张起灵俯下来的身子,最后是张起灵落在他唇边的吻。

“小……呜……小哥……”他推了推对方的肩膀,发现这人纹丝不动。

“我有件事,没做完,也做不完了,”一吻完毕,张起灵往后退了退,额头抵着吴邪的,右手下意识地梳弄对方后脑勺上的头发,“本来我以为自己能拿到世锦赛冠军的。”

“这个冠军,你帮我拿吧。”

那是记忆里张起灵和他面对面时说话最多的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哪块地方在隐痛。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张起灵。

“加油啊,在世锦赛上拿个冠军,”陈文锦抿着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华语辩论的最高赛事,他一定看得到。”

也一定会去看的。

对着陈文锦,吴邪郑重地点了点头。

 

尽管吴队座的黑历史遭到了比较彻底的曝光,但接下来的集训里,队里的队员们并没有被这种八卦一样的内容影响到训练质量。

只要了解到自己肩负着什么样的梦想,困难就会被自然而然的克服,这是几乎每个年轻人都会有的优秀品质。

而吴邪,也在恍惚了一阵子以后迅速投入到了辩题的讨论中。

一定要赢。

他在麦当劳的冷饮窗口处狠狠地咬了一口甜筒,再度扎进了资料堆里。

对D大的比赛在全国几家大型媒体的现场直播下拉开了序幕。看见主席台的那一刻,吴邪眯起眼睛,恍惚地感觉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衬衫,黑色的短发服帖地落在头顶,不苟言笑的神情里有一些青年人的凌厉。

你会来看我吗?他默默地在四辩手的位置上坐下来,把目光投向观众席。只扫视了片刻,他就把头转了回去。

人太多了,认不出的。

可他又觉得,那个人已经来了,就在这里的某处看着他。

日后回忆起这场比赛,吴邪都会认为那是自己发挥最出色的一场。他发挥得越是出色,微笑着站起来帮队友补刀的措辞就越犀利,总结出来的论点就越有力度。

不过这依然是一场鏖战,好在他们赢了。

如果这场胜利发生在一年前,吴邪还会高兴地站起来满场跑,但现在他不会了,只是颔首对D大辩论队的队员微笑。

“你们很棒,但是明年冠军一定是我们的!”D大的二辩手说道。

“我的台词都被你抢走了,这下我倒是无言以对了。”吴邪说。

“比赛都结束了,有什么关系。”D大的三辩笑道。

双方都笑了起来。

本场比赛的最佳辩手也是吴邪。望着面前的奖杯,吴邪有些出神,他心里还是想到了张起灵,还是在想,对方看到他了吗?

他想着,一转身,在走廊里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与此同时,背后传来胖子的声音:

“哎天真,小哥来看你了,你俩叙一……叙……啊……”

胖子的声音卡在门口。

他还准备给吴邪一个惊喜呢,没想到张队座竟然先去找吴邪了?他站在门口朝里望了望:气氛不太对啊,赶紧撤。

“你……”吴邪看了他两眼,本来想说“你这些年都去哪儿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怎么来了?”

“来拿东西。”张起灵说,抬脚走近他。

吴邪感觉有股压迫感正迎面而来,吞了口唾沫道:“我、我拿到冠军了。”

你做不完的事情,我做完了。

“嗯。其实我也是来拿冠军的。”张起灵在他跟前停下来,望着他,眼睛里似乎有些笑意。

“啊?”吴邪这下懵了,张起灵还在打比赛吗?他怎么不知道?谁知张起灵却二话不说,抓了他的手就往外扯。

“哎?你干什么?你不是来拿冠军的吗?”吴邪被他扯得踉踉跄跄,走了好几步才站稳。

“是啊,你不就是冠军吗?”张起灵边拉着他走,边说。

吴邪怔怔地跟着他走了十几步,这才幡然醒悟过来。

“靠!”

他严重怀疑张起灵从招新开始就下了盘棋,而且下得很大。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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