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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诡话连篇·卷二:暗夜呢喃|叁:异度空间

卷一:00~01 02 03 04 05 06 07 08 0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新春番外

卷二:00~01 02

入坑瓶邪一年了,皮下不才,谢谢大家。 

  • 叁:异度空间

(一)

“奇了怪了,”我有点想不通,“咱们进来前可是在阿宁那儿看过GPS的,那上头没显示这东西啊?”

“我看看。”胖子在那儿挑了半天没捞到货,暂时撇下棍圌子过来,盯着笔记本上画了环形废墟的两开页看了良久,也是不解。“坐标对吗?”他又问我。

我想起自己前天晚上进山前看GPS那会儿有对着屏幕把附近的几个坐标抄下来过,遂翻出手圌机备忘录上的数据来与之比对。

“没问题,确实就在我们附近。”

“那这样一来,咱们应该在这个圆东西里边啊!”

胖子一边说一边东张西望,脸上疑惑的表情更深了。

他说的事情我也有想到,问题是我们现在身处独木林的深处,四围都是林海,哪来什么环形的废墟?

“人可以迷路,数据总不会错。”胖子嗟了嗟牙花子,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奶奶的,活见鬼了这是。”

他说着,把目光投向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叹了口气:“这回还真对不住,我啥玩意儿都没感觉出来。”

“那,难不成……”胖子眉头紧锁着,又冒了条思路出来,“难不成是GPS的问题?我记得以前那个詹姆士邦德有个电影,就说了GPS被人做手脚的。”

“得了吧那是电影,你真以为GPS信号出错随便拿个小红盒子来就能做到啊。”胖子说的电影我也看过,理论上来说篡改GPS数据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不过我真觉得面前这个情况,没那么简单。

“不对不对,”胖子听我说完,抄着手直摇头,“解释无非就两种嘛,一种是科学的解释,还有一种是非科学的解释。既然科学的说法说不通,那就是有鬼。”

他特地把最后几个字音咬得很重。

“我真的什么都没感觉到。”我看着他说。

“你对自己那种见鬼的能力有多大把握?”他严肃地看着我,“所有的东西你都能看得见?你的见鬼能力跟小哥比怎么样?”

我给他问得噎住了。我确实能见鬼,能见到多少这种问题,我还真的没考虑过,胖子问的问题就更细致了,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看见多少种“东西”,不如说,“东西”在我的认知里,就只是“东西”而已,没有种类之分。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胖子,胖子沉吟了片刻接道:“咱们还是先来举几个例子吧!”说着从背包里翻出一本便签,摊开在我面前。

“这是干嘛?”他蹲在那边写写画画,我自然跟着蹲下来看他写的。

“枚举法。”胖子先用黑色签字笔写了几句,然后又翻出了红水笔,看样子是要一条条跟我核对。

“那话怎么说的……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因素,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也是可能。”他把黑笔夹在后边,神情异常严肃,“天真同志你不要笑,好好回答组圌织的问题,咱们现在脑袋可还别在裤腰带上呢,抓紧时间啊!”

“好好好。”我本来憋不住笑,听他说得郑重,立刻想起现下还有个催命似的时限在呢,的确不是嘻嘻哈哈的时候,便也没了要笑的心思。

“那我们开始了。”

胖子把笔尖划到便签上的第一条:“我列了一下目前可能导致我们眼下这个状况的几个原因。”

“第一条原因,我们的GPS被人做过手脚。我想了想,这条也不能说完全不可能,如果那个女人要做什么小动作,我们根本防不胜防。她大可以骗完我们以后再重新把设置调整回去。”

“这可能性为零,”我摇摇头,说:“如果我是阿宁,有篡改数据的时间,完全可以做些别的,我们现在知道要查看坐标,完全是受了这本笔记本上的内容的影响,而实际上,我们之前进山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是依靠坐标来判断方位的,大家都只是在跟着古卓这个向导走罢了。更何况,篡改数据没那么简单,我不认为阿宁的团队里还有那种人才在。”

胖子听完我的分析,想了想,拿红笔把纸上那条划掉了。

“第二种可能,有东西在作祟。”他还是不放弃自己先前的假设,还强调了一句:“我觉得这个最有可能。”

“既然是这样,怎么证明呢?”我问他。

我之前被他那一连串的几个问题搞得有些紧张,心说待会儿不会真的冒出个什么东西来吧?连我都看不见的东西,那得是什么样儿的?

“要证明?可以啊。”胖子暂时缩回手,往我们斜后方的独木林里一指,“这里就可以。”

我往林子深处望了半天,还是没懂他的意思:“什么?这里有什么?”

“榕树。”胖子神情变得冷峻起来,“榕树、槐树、柳树,我老圌子以前跟我说,这仨是最容易聚阴的树,凡是墓葬,就一定会避开这三种树木,也不会在墓周围种植这些树。”他一面说,一面在纸张把“槐”、“柳”两个字写下来,“你看,‘槐’这个字,一个木旁边是一个鬼;‘柳’则是一个木字旁边上一个‘卯’。鬼是什么不用我解释了,卯时正是一天中最容易见鬼的时刻之一,所以,说起来,这两类树木之所以容易聚阴气,是因为名字。”

“名字?”我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名字也能吸引阴气吗?”

“……这……我也讲不了太多。”胖子一拍头,“这些事情胖爷我自个儿也是一知半解,大部分都是以前听家里老一辈人讲来的,要是待会儿咱们能碰到小哥,没准可以请他解释解释。”他讲完,似乎正准备说别的,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朝他大叫:“你等等!”

胖子显然是被我的声音震住了,脸上神色有些发僵,好久才缓和过来,语气阴沉地问我:“你干啥玩意儿?”

他神色有些不善,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无疑是个有点危险的信号。怀揣着某些想法,我慢慢地试图拉离与他的位置。

“有事说事,别他娘磨磨唧唧的,又不是上炕。”胖子站在原地一动没动,从表情上看起来,好像是知道了我的心思。

我也没打算掩饰,直接摊开说了:“有件事,我先前忘了,现在才想起来。”

“你想起来就说呗。”

“其实,这个问题挺简单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胖子看着我,眼睛眯了起来。

我攥紧拳头,心里刹那间什么准备都做好了,哪怕现在胖子要冲过来揍我,我都不意外。

这个问题根本就不复杂,照理说也不是很难想,之所以现在才说,是因为此前的我根本没有去说的机会,先是从悬崖的瀑布顶上掉下来,再就是跟闷油瓶一起被蛇给缠上了,接着是我坠入独木林的深处,最后一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阿宁的营地里。胖子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我很难有时间去考虑。

可就在刚才,胖子的解释忽然让我想起了这茬儿。

“天真啊……”胖子咳了几声,瞧着我,“你这人吧,有时候傻得可以,百无一用是书生嘛;有时候又精得厉害,感觉骗谁都骗不了你,你就说你是啥情况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面上没有出现什么太凝重的神情,我直觉上稍微松了口气,理智上一根弦还是绷紧的:“严肃点,你有话好好说,别想套近乎啊,我不认账的。”

“去去去,你丫又不是小哥,跟着你没肉吃,我跟你套什么近乎。”胖子眉头一拧,伸手朝我晃了晃,说:“我讲也不一定是你要听的,不如你来问吧,胖爷一定如实回答。”

“我靠?真的?”我抱着双臂看他,他跟我点点头:“真的,纯的,二十四K的。”

“那敢情好,”我道,“不许撒谎。”

“我靠,问就问了你,哪儿来那么多话。”胖子面色冷峻地往我们斜后方的独木林一指:“天真同志你要注意时间啊,我们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我这不是要说了么。”我清了清嗓子,“第一个问题——”

“什么?你到底要问几个啊?”胖子瞪着眼睛打断我。

“别打岔!”我吼道,“第一个问题,你来这里干嘛?”

“当水鬼。”胖子道。

“啊?”我一愣,“当什么?”

“水鬼。”胖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这是一种职业的代称。”他看了我几秒,突然一笑:“嘿,我该不会连着把你要问的第二个问题也给回答了吧?”

“……差……差不多。”我脸色复杂地在他跟前找了个石头坐下来。“我不懂你什么意思。”我看着他的眼睛,“但是,你这人一定比表面上看的要复杂得多。”

“有什么判断依据吗?”

“……大概是……”我想了想,“直觉……吧。”

“直觉啊,”胖子听得连连摇头,“你这还弄得跟买彩圌票似的了。”他吸了口气,四下里望了望,脸上恢复了一些严肃的神情,“水鬼这种职业,正经的学名叫憋宝人。”

“……憋宝人?”

“在水底下憋气的憋,看字你就懂了。这是家传的行当,到我老圌子那代的时候已经跟以往不一样了,至于为什么不一样,当然是很好理解的,我们说白了就是一群在水底下找好东西的人。”

“水底下能有什么好东西?”我问他。

“啧啧啧啧,你看看你,又来了,怎么突然又变傻了呢?”胖子摇摇头,一脸痛圌心圌疾圌首的表情,“水底下怎么没好东西了?我告诉你,自古以来沉水里的好东西多了去了,四川有处江口沉银遗址,知道是谁的吗?那是张献忠扔水里头的好东西,一零年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了,碰不得,几十年圌前,那地儿憋宝人多了去了,三天两头都有人摸圌着黑下水,下水干嘛呀?还不是捞银子去了。要是到了海边,碰上什么沉船遗址,在上头捞个十件八件的,咱就赚大发了。”

“但是,”胖子打了个转折,看着我,“不论是沉银还是沉船,这些都是靠运气的东西,对憋宝人这个行当来说,真正可以提圌供生计的只有一样,那就是水葬。”

他说完,静止不动地看了我好几分钟。我还没回味过来他的话,仔细地理了一回事圌件的逻辑,不确定地问他:“你到这里来,难道……是因为这里有水葬墓?”

“嗨哟,你可急死我了!”胖子打了个响指,“我真怕你反应不过来,到时候还得把水葬是什么给你顺个几遍,我可没那种耐心。”

“那倒不用。”我摇摇手,“我知道那是什么。不过,既然你是要找水葬,这里——”

我说着,往四周看了看。

“这里看起来没有水。”我说。

“这里的情况不一样,”胖子站起来,“现在我得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啊?”他话题转得太快,我有点更不上,“你刚刚准备说的是什么?”

“有鬼。”胖子咬着重音,没好气地说:“我们这种人,干活的时候也是有规矩的。从风水学上来说,任何一种墓葬都要遵循一定的形势,老一辈人的说法,就是‘势’的规律。山有山势,水有水势,既然我们是靠水葬吃饭的,那肯定就得会看水势。”

“盗墓贼在进行盗墓活动中会对山势走向进行观察,我们观察的就是水势,你可以把我们看成是专攻水葬墓的盗墓贼。”

“本来不就是土夫子嘛……”我听他口气,好像是刻意要把自己的行当同土夫子分开来似的,不禁觉得有点好笑,又不想让他脸上挂不住,故而也没想较什么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嘁,哪儿能一样?”胖子不屑道:“我们拿得到的东西,土夫子们可不一定能拿得到;我们要看的东西,他们可能一辈子都碰不到,工作性质不一样。”他说着,往地上一指:“胖爷浸圌淫这玩意儿多年,自认为还是有点眼力劲儿的,在你们看来,这里只是长着植被的林间盆地,但是在我们看来,这里就是一个水势气眼的汇聚点,相当于风水上的穴圌眼,一般的水葬墓,都会在这种地方。”

“可是……这里并没有水啊……”我无奈地重复了一遍之前的提问。

没想到胖子却严肃地望着我:“万一你看见的是错的呢?”他说罢,又加了一句:“我为什么能确信这里有墓,第一是因为我信任我自己的经验和知识,第二就是你带给我的消息,你说你那个什么发小儿,是为了什么来的?不就是墓吗?但你瞅瞅,咱们周边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二)

“榕树……”我小声接道。

按照胖子的说法,榕树和墓是不能并存的,这个结论跟我们现在所处的现实情况相悖。

“榕树的气生根垂在地上,对地表水土都会产生相当大的影响,风水走向也可能随之改变,所以有榕树的地方,也不会有墓。”胖子提醒我。

“但是,”我顺着他的话往下推理,“现在我们都能确信这里是有墓的。”

“不错不错,你终于开窍了,组圌织表示很欣慰。”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是第一个疑点。”

“啊?还有啊?”

“当然,你忘了那女人一伙给你拍的照片了吗?”他用教育的口吻说道:“不要放过每一个细节啊天真,没准儿哪天就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了。”

“Yes sir,”我揉了揉鼻尖,开始回忆阿宁给我拍的照片上的内容,“所以sir你觉得照片上有什么疑点吗?”

“sir我觉得最大的疑点在你自己身上。”胖子这回没跟再跟我插科打诨,蹲下来瞅着我。我被他看得后背一凉,马上举起双手道:“别,我一颗红心向太阳,绝对不是特圌务的干活,您老人家可千万甭拿我错杀了。”

“你急什么,sir还没说完呢,”胖子对这个称呼貌似还挺满意,渐渐都叫上瘾了,“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经历为什么跟别人眼里的你的经历不一样?”

“废话,这还用你说吗,当然想过了。”我懊丧道。

我何止想过,我还想得快睡不着了。

胖子“哼”了一声,不知道盘算了些什么,蹲下来在纸上又重新从“有鬼”这一条分开去,画了两条箭头。

“现在我们来整合一下判断为‘有鬼’的原因,”他道,手上没停,“第一个疑点,是现实情况和应有的规矩相悖,有墓的地方不可能有榕树。第二个疑点,就是从你的照片上得来的,我就问你一个问题,天真你仔细回忆一下——”他抬起眼睛来瞧我,“你对自己那天跌下树以后的经历,到底还有没有印象?”

“没有。”我想了五六分钟,果断地摇头。

“那么,为什么别人拍到的你跌落树下的情景和你自己记忆里的不一样,现在只能做出两种解释:第一种,是你的记忆被篡改了;第二种……”

他提着笔的手不着痕迹地顿了顿,“是,环境变了。”

“环境变了?”我蹲在图纸旁想了片刻,倏然想起小哥之前在火车上给我说过的话来。

我之所以可以见鬼,小哥说了,是因为我有能够看破时空隔膜的能力。

“你想起了什么?”胖子忽然发声问道,声音有些冷。

胖子有时候实在敏锐得可怕,我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用手挠挠脸,暗道我居然是这么喜怒形于色的人吗?是不是我想什么他都知道?

“小哥跟我讲过一件事,或者说,是一种概念,”我思维到这里打了个趔趄,偷偷观察胖子的神色,发现他此刻眯着眼睛,眼神变得非常犀利,“我们跟那些‘东西’,其实生存在同一个空间的不同维度内。”

我说着,朝胖子要过他手里的笔,回想小哥给我描述的内容,在纸上画着图形:“这么说吧,我的理解是,我们这个世界,普遍上被认为是一个三维的世界,所谓的‘三维’,就是两个空间维度和一个时间维度。小哥的意思是这样:这个三维的构成是,时间轴只会有一条,伴随着这条时间轴的是两个互不相通的空间,一个空间里生活着我们普通人,还有一个空间里生活着那些‘东西’。”

“你说的这玩意儿我听过,”胖子凑过来,拧着眉头听了半晌,“你是觉得,你自己经历的东西,跟别人拍到的有偏差,是因为发生了这种空间上的转换?”

“不全是,”我踌躇了一阵,“小哥说,我可以看得见鬼,根本原因在于我能看穿每个维度之间的隔膜——大概是这个意思。”

胖子听完,嘴里“嘿”了一声,搓了搓手望着我:“没想到啊,透圌视眼啊,天真你还有这本事,回头没事在家门口插个黄旗子给人看房,帮人养个小圌鬼,捞他个一两百万的,现在大老板不都迷圌信么。”

“滚蛋,你当我是干什么的?”我把笔一搁,反过来教育起这胖厮,“时间紧迫啊,组圌织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甭急啊,跟着sir走有肉吃,”胖子把画满了的图纸翻到背面,“你这么一交代,我就觉得革圌命已经成功一大半了。”

“一大半?你怎么想的?”

“按你说的啊,你说你可以看穿维度间的隔膜,那就可能是这种情况:你的经历是从你的视角经验产生的,说不定在那个时候,你看见的是只有你才能看得见的世界呢?”胖子在图纸上画了三个圆圈,乍看起来很像维恩图,“你瞅瞅,是不是这样?”

他把图举给我看,我看了一眼,点点头。

“照着这个思路去推理,第一个疑点也就能解圌开了。”我道。

为什么眼见的东西跟应该有的情况不一样呢?那很有可能是因为眼见的并不是同一个世界,也许我们此刻看见的,是跟我们共享一条时间轴的另一个空间。

——属于“它们”的空间。

我觉得身上有点冷,因为把这条思路应用到我们这一路碰见的问题上并不突兀,那些亦蛇亦人的东西,看起来确实不像是我们这个世界应有的。而另一方面,阿宁这些不具备看穿时空隔膜能力的人,当然就看不见另一个空间里发生的事情了。

除非是今圌晚碰见的情况:‘东西’从一个空间游走到了另一个空间里,在这个情况下,因为没有隔膜的阻挡,即使没有见鬼的能力,普通人也一样可以看见‘东西’。

胖子听我说了一些相关的想法,也思考了片刻,随即朝我投出了新的疑点:“天真,你刚刚说,当那些‘东西’能够穿过隔膜的时候,另一个空间里的人也就能看见它们了——是这样的吧?”

“没错。”我点头。

“现在还有个更奇怪的问题,”他在地上抠着手指,“你先前说,因为普通人不具备看穿隔膜的能力,所以它们看不到另一个空间里的‘东西’,看不到你的世界,用这个来解释那女人拍的照片和他们看到的一切是靠谱的。”他讲完,重点在纸上两个圆圈之间画了个问号:“但是,也是按照你的说法,他们那时既看不见你所处的环境状况,也看不见那些蛇不蛇人不人的东西,那就说明你跟他们那会儿其实并不在一个空间里吧?”

“问题来了,”他语气暗下来,“他们看得见你。”

我苦笑着摇摇头:“真的,这点我也想不通。”

无论怎么推测,线索到了我自己身上就变成了一团乱麻,我自己仿佛是个BUG一般的存在,每当有新的推测出现,都会因为我这个例外而不同程度地丧失合理性。

“他奶奶的,真是玄极了,”胖子咬着牙啐了一口,侧脸肌肉有些颤圌抖,我发现他很紧张,“老圌子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些年,来独木林也不是头一回了,从来不晓得还有这种情况。”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我很能理解胖子现在的心情,就好像你在一个地方生活了几十年,突然有一天,你被人告知自己看见的一切都可能根本不属于你的世界。这种认知上的颠圌覆到底能给人带来多大的冲击力,恐怕是因人而异的,但几乎没有人可以平静地对待这一切。

“你以前到这里来——看见的也是这些吗?”我问道。

“一样一样的。”胖子语气压抑得很,“我他圌妈真是想都没想到——天真,如果不是碰见了你,这些东西我可能这辈子都想不透。我可能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墓会跟榕树搞到一块去了,敢情这里就他圌妈是一锅炖啊。”

他形容得倒是很形象,可惜我笑不出来。一锅炖是个什么情况?我能隐约地体会出来,那就是,这个地方呈现出来的是一种极为混沌的空间叠加状态,我们看到的东西不一定属于我们的世界,可能还有一部分属于另一个世界。

想到这里我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推测:这一切难道是因为独木林里的那种“隔膜”出现了问题吗?

这个推测目前看来可能性极高。我揉了揉眉心,蹲下去把胖子撂在石头上的图纸拾起来,重新仔细观看了一遍,同时又做了一件事:再次确认地理坐标位置。

我不是一个随讲随信的人,这个认知习惯是我大学时代圌开始养成的,即使是老圌师在上头授课,我也不会抱着十成十的信赖去听,大多数情况下,这不是出于什么敢于质疑权威的精神,而只是我自己个性里那点谨慎在起作用。翻译一句话需要谨慎的态度,维持好自己和那些“东西”之间的距离也需要谨慎的态度,这一路上来,我虽然常常仰仗胖子或者小哥的关照,但真的轮到我自己来思索的时候,那种谨慎依然会从我的行为和思考习惯中体现出来。

所以,胖子陈述完这一切以后,我的第一个反应是去掏手圌机备忘录,翻出里面从GPS上抄录下来的数据。这些坐标位置所昭示的地点,比任何一个人告诉的都有用,数据的可靠性就在这里。

对照结果与先前一致,而我最在意的却是另一个称不上偶然的发现。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与老痒当时说要去的地方大差不差,应该都属于新平境内。

“太奇怪了,”事已至此,我只有感慨的份,“居然就这么被摔到这里来了……”

我可没忘记自己先前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想想都觉得自己做了场噩梦。可是,在那种随机性和偶然性都极高的情况下,我居然就这么准确地被摔到这个地方来了,也不知道这是好运还是霉运。

而且接下来更奇特的发展是,我们遇见了胖子和阿宁,这也是巧合。

现在我又在这里遇到了老痒的人——虽然只是尸体。那么老痒他们也在这里吗?

这么一些迥异的人居然全都因为巧合聚圌集到这里来了?

越往下想我就越觉得想不通,到底是什么才会让我们聚在这里呢?

“你有没有一种感觉……”看着周边那些林子,胖子的声音显得很飘忽:“这个地方本身就太他娘的要命了。”

“要命?”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独木林深处,看了十几分钟,我拧起眉头,“我说不上来,这地方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三)

正值深夜,大晚上这么对着话其实挺吓人的,饶我跟胖子是俩大老圌爷们,蹲在个尸体旁这么絮絮叨叨半天也快吃不消了。

胖子率先站起来,他身上之前被扯了那么大块皮肉,这么点工夫才刚刚止住血,他人一站,伤口就又被扯开了,疼得他在那里一声大吼,接着歪下了半边身圌子朝我招着手喊道:“天真天真!快!给胖爷来副拐!”

我自己身上也有伤,不过总比他要好,被他这话讲得又气又笑,随手抄好背包就往他那边一瘸一拐地走去。这胖厮也丝毫不讲客气,见了我就把膘一甩,大半个身圌子全往我身上挂。

“我靠,你注意点,真当人形拐那么好当吗?”我被他勾住了肩膀,身圌子猛地一晃,差点歪地上。

“年轻人切忌好逸恶劳,这是在磨炼你,要学会忍耐懂不懂?”他说话依然是那个调调,拽着我,两人一伤一残,在一起摇摇晃晃地往前走,这模样简直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你觉得小哥在哪儿?”他走着走着,勾着我肩头问。

“我觉得?”我无奈地笑了笑。无线电都检测不到他的方位,我难道就可以吗?

“我怎么觉得小哥是知道这些事儿的呢……”胖子嘀嘀咕咕地走着。

“不清楚,但我们可以希望一下。”我说。

我们两个相互搀着,往林间比较开阔的地带走。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短时间内我们很可能是出不去了,等时限一过,就不得不面的瘴气的问题。往开阔的地带走,总归比把自己塞圌进林子里要好,到时候说不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胖子一路上话异样地少,我也差不多。

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没用的,我们都讨厌不好的结局,也都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天真,”走了一会儿,胖子慢悠悠地说,“你现在肯定特别后悔接你那个发小的活干。”

“何止后悔,”我苦笑,“我悔得肠子都能吐出来了。”

“那你吐一个呗,让胖爷在光荣前尝个鲜。”胖子就是胖子,这时候了还不忘打趣,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人才好。

“没心情,”我回得也没个正形,“我挺怕死的。”

“哟,小同志觉圌悟挺高嘛,这么有牺牲精神。”

我圌干笑几声,到底还是觉得惆怅,良久,胖子又问我:“几点了?”

“还剩一个小时。”

我说。

时辰将至,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催命似的,我俩只顾着往前走,干脆连去哪里都不顾了。胖子走得比我还要急,我被他拽得难受,终于喊了声停。

“靠,高速行进中突然喊停容易得腰椎间盘突出啊!”胖子扭过头来训我。

我连连摆手,捂着腰说:“你先别行进,我们不一定非要出去。”

他一愣,往我这里看了几秒,脸上笑起来,伸手往我肩头一拍:“说吧,你要什么的干活?”

“也不难,就是个思路的问题。”我喘了口气,尽量把话说得简略:“我们先前的思路是,如果我要不受瘴气的影响,就只能在瘴气不出没的时段之内出去,这么做需要一个条件,那就是能找的到路。我们目前的状况,你也看见了。”

“而现在,还有一条路可以选择,”我往四围看了看,“我们之前只想着离开这里,为什么不能让这里离开我们呢?”

“你是说……”

我点点头,“我的意思是,既然这里所有的空间都处于叠加状态,说不定我们能利圌用这一点,在瘴气到来的时候躲进另一个空间里去。”

这个想法到底来说不是我独创,而是我从之前火车上的经历总结来的,实用性有待圌考证。说是冒险也不为过,反正我之前都冒险了那么多次了,再来一次也没什么。我把这个意思说给胖子,主要还是希望能得到胖子的意见,我可以放任自己去冒险,但胖子的命不是我的,我也没有小哥的本事,就这样随便把胖子拖着,我感觉自己做不到。

胖子的反应比我想的要轻圌松多了,当即一拍大圌腿道:“有这想法不早说啊,咱们现在还不是死马当活马医了?话说回来——哪个空间有瘴气?”

“我认为是——”我想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旋即改口,“反正不是我们所处的世界。”

这么判断的依据,就是我先前从树上跌落前看见的景象。我清楚地记得自己当时在树冠上看见了从下往上来的瘴气。

“嚯,那就太好了。”胖子听罢,整个人仿佛都精神一振,恨不得赶紧就能撒丫子跑出去。

“那——”我话还没讲完,就看见胖子脸色一变:“靠!”

他一声骂完,拉着我就狂奔起来。我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胖厮放在都在我后面看到了些什么,扭头朝后看去,冷汗立时冒了满身。

“怎么回事啊?”胖子吼道,“还没到时间呢怎么就有瘴气了?他奶奶的,那女的不会又骗人吧?”

我勉强整理着思绪回答他:“可能不是!我听小哥说,另一个空间虽然跟我们共享一个时间轴,但这个时间轴对那个空间里发生的一切跟我们是不一样的。”

“我靠都什么时候了,大学圌生你能不能说人话!”胖子狂吼道。

“我的意思是,他们的时间流逝会比我们通常有的时间概念更快!就跟——跟那什么,相对论你知道吗?”

“我他圌妈不知道!”

“我……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解释呢!”我也没辙了。

“那就别说了!”

胖子的吼声也发起蔫来。我跟着跑了一会儿,总觉得身后瘴气越逼越近,心里也慌了神,脚下步伐一乱,就感觉脚踝处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

我本来就在跑路当中,当时就被那东西绊得往前摔了一跤,这下摔得不轻,我一个不留神,把胖子也扑在了地上。

“我靠……”

两个大老圌爷们砸下来分量还是不轻的,光是听地面“咚”的一声,我不用想都知道自己能被摔成什么样。

“你他娘的早不摔晚不摔,逃命的时候摔啊?”胖子在我旁边骂道。

“不是我要摔的,有东西绊了我一下……”

我揉圌着隔壁直起身,刚准备继续走,整个人就是一怔。

“阿西吧,”我揉了揉眼睛,“我做梦了?”

“没做梦,”胖子缓缓站起来,四处看了看,“先前你那说法怎么说的来着……”

“空间变了……”我喃喃道。

这才几秒钟的功夫,我们周围的环境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大片石滩,从地势上来看,这个石滩好像正处于山腰上,往低的地方看,能看见一大片湖泊。

“……这……真不是幻觉啊?我们……我们好像就是摔了一下吧?”胖子仍旧不死心地四处乱望。

我也摸不准,摸出手圌机来用仅剩的电四下里照着,照到先前的来路时,我瞪大了眼睛。

在我们之前摔倒的地方,插着一柄长刀,看起来就是绊倒我的东西。它的轮廓在黑圌暗中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我拿手圌机里附带的电筒往那厢照了照,终于确认了它的身份,确认的同时,心中一根弦陡然松了开来。

那是闷油瓶的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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