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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诡话连篇·卷二:暗夜呢喃|肆:在幽暗的水底(上)

卷一:00~01 02 03 04 05 06 07 08 0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新春番外

卷二:00~01 02 03

三次元每天忙得吃饭睡觉都没时间……这文要保持周更太勉强了,我努力尝试了很久但还是没法完全做到。目前算得上是双周更一回,我自认为要求别人等我是种不礼貌的行为,所以等不及的朋友可以弃文或者等它完结了再看。

  • 肆:在幽暗的水底(上)

(一)

“我靠,这地方换得跟脱裤子似的,也不给打声招呼。”胖子骂咧咧地在周围晃了晃,终于瞥见刚刚绊倒我们的那把刀,登时两眼一亮,“嗨哟,瞧胖爷这人品,随便一摔就是件明器,来来来,杨白劳……”我唯恐他盗墓贼本性暴露,赶紧伸手阻止:“你大爷的,这是小哥的刀,你捞个鸡巴。”

“小哥的刀?”胖子闻言,两眼眯起来:“我去,没看出来啊,小哥还是个隐形的壕,啧啧啧,张家老底应该不错吧,咦……你干啥玩意?”

我正蹲在刀旁查看,听见他在后面问道。

“挑灯看剑。”

“你妹,出门在外能不能别老文绉绉的,大学生都像你一样吗?”胖子走过来,忽而后退了一步:“靠!”

“啥玩意?”我正拿手机电筒光照那刀刃。闷油瓶的刀,刀身上严格说起来开了三道刃,可以粗略看成简易版三棱刀,我不觉得这种刀会很常见,所以只要看开刃应该就能把刀的身份认出来。

“天真,”胖子在我身后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干什么,我只觉得他声音听起来好像很紧张,“你丫别忙活了,先撤赶紧的。”

“啊?怎么了?”

“刀把上有血。”

“你拉倒吧,老子手里有灯,刚刚照过的明明没有血。”

“我没开玩笑。”胖子的声音阴黢黢的,“小同志觉悟怎么就那么低呢?回头出问题交代了可别怪胖爷没提醒你啊。”

我摆摆手:“哪有那么多破事,咱们不都出来了么,还叽叽歪歪什么——”

话没说完,我感觉好像有什么液体正往我头顶上滴落下来,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随手一抹,指缝里黏黏的。

我心里升起一股非常不好的预感。

“把灯关了,快!”胖子反应奇快无比,他眼睛盯着我斜上方,估摸着是在看着什么,我想都不想就立刻按掉了手机电源。

周围不开灯就黑成一片,我咬着牙半跪在刀旁,渐渐发觉不断有液体从头顶斜上方洒落下来,滴滴拉拉地落了我满肩满头都是,而且那液体还黏黏糊糊的,带着说不出的臭味,心里恶心得要命,还得憋着不出声,也根本不打算抬头看。

我记得以前看惊悚片,里面那些角色作死前多半都会好奇心泛滥凑过去看一看,鉴于这种比较另类的经验,这种时候我宁愿安静如鸡地待在原地等队友救我。

虽然我不知道跟前那位队友,到底能靠谱到什么程度。

我压抑得难受,半跪着往胖子那里打手势,那胖厮也朝我挥挥手,两肩耸了耸,看起来好像是要我把肩上背包往下褪。

我满以为他能有什么奇计,谁知这死胖子肩膀跟抽风似的抖动了几下,猛然打住了,看了我一眼居然撒腿就往后跑。就在这时,我脑后一阵劲风刮过,不用看就知道顶上有什么要冲下来了。

老实说胖子这么一撒丫子,我连心理反应都没做好,就别提生理反应了,脑内登时一片空白,只是想着这死胖子居然就这么扔下我跑了?

“靠,死胖子你不讲义气啊!”我愤怒地大吼道。

“把眼睛闭起来!”胖子的声音在大约十米左右远的地方再度响起来,我心说闭起来干嘛?祈祷吗?就冲我脑后这风的劲道来看,大罗神仙都救不了我了。

人的本能有时候是很奇怪的,我脑内明明都开始自暴自弃了,身体却极快地做出反应,两腿一蹬翻身仰躺着,顺手就把刚褪下来的背包垫在身前。刚做完这些,我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枪响,愕然间,双眼前头全是一片雪亮。

“靠!”我两眼被光亮刺得直流泪,只能拼命把脸往背包后头缩,在心里把那胖子全家都给问候了个遍,这厮他妈的居然当我的面发射闪光弹,万一老子今天瞎了,回头一定要拉着他陪我去天桥拉二胡。

闪光弹的原料里都有镁,燃烧时发出的光亮是很刺眼的,战场上经常有士兵被闪光弹击中进而导致目盲,我就算把脸藏在背包后面,自觉也躲不了多少,两眼都被刺得极痛,只能伸手紧紧捂住眼睛,耳道里被灌进了不少杂音,举起来的手臂上好像湿漉漉地流着什么,又是那种黏糊糊的液体,我实在被恶心得受不了,混乱中一手扯过旁边插着的黑金古刀,也不晓得是哪来的力气,感觉面前有东西冲下来了,就扯起刀奋力往跟前抡过去。

刀毕竟很重,我抡得起来却收不回去,手一抖刀刃就往我左半边身子掉下来。这一把我心也凉透了,黑金古刀三面都有血槽,一共开了三条刃,被碰到就是一个口子,再加上刀本身的重量,这么往我砸下来,我他妈不给活劈了才怪。

我急得发慌,脑内猝而灵光一闪,想起自己正在一片坡形石滩上,右侧就是下坡,终于急中生智了一回,扭身往下坡滚了过去。我本来只打算滚几下,谁知这么一滚居然没刹住车,人跟汽油桶似的往下边直溜,直到撞上了一坨肥肉才算停下来。

“吴邪你大爷的,不要把刹车当油门好不好!”胖子的吼声在我身后响起,我半闭着眼睛心里暗爽,感觉自己也算报仇雪恨了,眼睛还没恢复过来,用手捂着喊道:“你妹,你先前在老子跟前开闪光弹,差点把老子给晃瞎,还没跟你算账呢,反正你这一身膘,垫一下怎么了?”

“靠,光天化日之下你这简直是赤果果的碰瓷!”胖子怒吼,“发闪光弹的不是我!”

“不是你?”我愕然睁眼,忘了强光刺激以后眼球会产生应激反应,就算睁了眼也没比瞎了好多少,两眼跟前像闪了雪花点的荧光屏似的直晃,看得我本人也是脚下不稳,瞅了良久才看清是谁发的闪光弹。

还能有谁?

我脸上还挂着被刺激出来的泪,凝神恰好看见那闷油瓶回头,视线同我的对上一块儿。不知为何,我觉得他看我的眼神里颇有点厉色。

这小子先前在悬空寺那里徒手撕巨蟒的事情我还没忘呢,所以现在他这眼神着实让我紧张不已,别人来看没准儿都会以为我脸上的泪是被他吓出来的。

“别出声。”那闷油瓶侧头看了我良久,嘱咐道。

我点点头,眼下这当口儿就是他不说我也会闭嘴,事实上我现在不仅想闭嘴,我还想在地上挖个洞钻土里去,让我面对黑暗都比面对眼前那东西好。

“你说……”

胖子的声音忽然变得特别小,我以为他是压低了嗓音说话的,扭头去找他,视线里没人,往下偏了偏,才发现这厮居然团着身子躲在石滩的芦苇后边。

“你说,这里的东西是不是都受了辐射了,长这么大?”胖子躲在芦苇后边说。

我无语了:“尼玛,你以为躲那里就不会被发现吗,你他娘蒙谁呢?”

胖子道:“你别管我要蒙谁,我建议你赶紧也找地方躲起来,否则一个不小心被蛇尾巴拍成肉饼了。”

“躲你妹,把小哥一个人撂那儿啊?”

“呵呵,”胖子从草丛里露出一只眼睛来瞪我,“咱俩现在一身上挂彩二体力到了极限三手无寸铁,上去就是送死,小哥这种人,敢出手就会有把握,需要帮手的时候也绝不会含糊,既然他不要我们上前,那说明他一个人没问题啊,你以为多个你能干啥玩意儿?”

他一席话噎得我无言以对,但我也没有回话的时间了。

只听前边碎石声喀啦啦地响起来,我浑身一震,两腿居然虚了,膝盖一软就半跪下去。

前边动静越来越大,我仰头一看,恰好瞧见夜幕中有个巨大的黑影,上头两只瞳孔狭长的眼珠黄澄澄地发亮,一点点地往我们这边落下来。

光照的范围并不大,直到那黑影慢慢垂落到光线之下,它的原形才暴露出来。

还是蛇,而且,异常地大。嘴角滴沥着液体,身上鳞片磨在石头上喀拉啦地响。我看着看着,不自觉往脸上又抹了一把,发现抹到些残余,张开五指一看,居然是血。

这东西咬过人?我想起刚刚胖子叫我关灯的情景,冷不禁出了一身白毛汗,幸好老子反应快,不然就得交代了。

那条蛇头跟解放卡车一样大,连着的身体却在光照范围以外,一时间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长,不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短不了。这么大一颗头,看着像凌空挂下来似的,我吞了口口水,又想起胖子刚刚对我说的话,立时去找闷油瓶。

闷油瓶背对着我们,他站的位置比我们高一些,此刻正仰头和那条蛇对视着。

“尼玛,有种,是条汉子。”胖子在我后边的芦苇丛里嘀咕。

“你丫闭嘴。”我想起小哥的话,说道。

“这不是闭嘴了吗,你不要引我说话。”胖子接道。

胖子这辈子可能有百分之八十的天赋都加在气人这一项上了,现在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我不好发作,只能扭头对他抽了抽嘴角,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与此同时,前边的动静变大了。

我蹲在芦苇后边,手心里全是汗,看见那条蛇慢悠悠地扭动身子,硕大的头部歪来歪去,似乎是在打量闷油瓶。

“它怎么了?”我喃喃问道。“它”当然指的是蛇。

胖子道:“蛇没有眼睑的,给闪光弹打瞎了吧。”

我啧啧舌,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靠!”胖子突然骂了一声,我惊得抬眼去看,发现那条蛇忽然动了,整副身躯都慢慢地抬高。

在我记忆里,这仿佛是个攻击的姿势。

“卧槽,小哥要出事!”我惊道,顿时就想冲出去拉人。

只听耳后“喀拉”一声,好像是上膛的声音。等我回头看,发现胖子仍然趴在芦苇里没动,只是跟前架了条散弹枪。

“没家伙事儿还敢正面肛?”胖子用袖口擦了擦扳机,“天真,没想到你这么喜欢一把大刀闹革命,没看出来啊。”

我还以为胖子就准备那么猫着了,见到这种情景只能张了张嘴。

石块声渐渐密集起来,我重新蹲回去,看见闷油瓶正一步一步地往西北方向走,右手抄在口袋里。他一走,那蛇头也就跟着他晃,我看得头皮直发麻,那闷油瓶子脸上却是淡淡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他走了几分钟,猝然不走了,右手霎时间从口袋里伸出来,奋力朝远方扔了一个东西。

他东西刚伸出手,那蛇头便是一晃,斜着脑袋,顺着他抛出的方向溜了过去,乍看之下好像是受了闷油瓶的指示而动作似的。

我直接愣在了原地,连闷油瓶朝我们走过来都没意识到。

闷油瓶手里的是战术手电,光晃到我脸上的时候,我还有点受不了。他抿了抿嘴,把手电光晃开一些,解释道:

“那条蛇目前还看不清东西,但是听力很好。”

他话音刚落,我就在夜空里听见了一种模糊的声音,再听,就发现这是有旋律的。

“咦……这……”我听得拧起眉头嘀咕,“这是门德尔松的《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

我记得这是我手机播放器里有的一支曲子,不禁下意识去裤子口袋里摸手机。

没想到我手刚抄进裤子口袋,那闷油瓶就看了我一眼,目光突然有些闪躲:“扔的……是你的手机。”

我“啊”了一声,呆在当场。

这闷油瓶子是怎么从我身上把手机摸出来的?我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二)

“等等,那这样,我拿什么照路啊?”我呆了呆,才道。

周围这么黑,没个光源简直没法走路,何况黑暗里还不知道会不会有条蛇窜出来。

闷油瓶想了想,把他手里的战术手电递给我。我看他把手电让给我,心里一喜,刚要接,就想起他说不定只有这么一个电源,给我了那他怎么办,到嘴边的“谢谢”立刻改口:

“哎,这,多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你个蛋。”胖子扯过闷油瓶的手电塞到我手上,“天真同志你什么时候才能认真贯彻好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精神。”

“滚你大爷的,老子哪里不严肃了。”我说。

胖子抓了几下脖子,表情看起来很猥琐:“小伙子,不要挣扎了,你自从看见小哥以后表情都变懒了,再不提点几下你怕不是就地打挺都来不及。”

我心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子那明明是困的,怎么被他说得好像我很依赖闷油瓶似的,闷油瓶是神队友没错,可我再百无一用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

我正准备跟胖子杠上几回,就听闷油瓶在我们旁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什么话待会儿说。”他道,身子一猫,看上去没有半点迟疑地走进了黑暗中。

闷油瓶身上没有光源,他走进去的时候也没有亮灯,我想不出他这么进去除了抓瞎还能干什么,一时又想起他手电在我身上,于是也没有多想,往胖子肩上一拍,道:“我们也进去吧。”

胖子正在打蚊子,听我这么一说连声答应:“赶紧走,这地方蚊子多得要命,老子全身上下除了鸡巴蛋以外全给叮了。”

他边讲还跟配背景乐一样把大腿胯部拍得啪啪响,响声听起来让我有种异样的感觉。

开始我只是脑子里模糊地觉得听见的东西有些奇怪,具体来说哪里奇怪,我觉得是吵,就好像在听一张没降噪的CD一样,明明是胖子说话的声音,背景里好像又有很多别的人在耳语似的,要仔细听,却又觉得什么也没有。本来这不过是种很淡的感觉,结果被我这么刻意一听,反而迅速增强起来。 

最后我摇了摇头,试图把那种引人焦虑的古怪感从脑海里剔除出去。胖子伸手在我眼前打了个响指:

“同志,醒一醒,要搬砖了。”

我神思正在分离,没顾着跟他计较措辞,呆了半晌道:“哪来的砖可搬?”

胖子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把我往西北边推了推:“大佬在呼唤我们。”

我抬头一瞧,发现离我们大约两百米远的地方有一道白光在闪烁,从距离来判断,光源应该在湖的对岸——我记得石滩最凹处是一块面积不小的湖泊。我擦了擦眼睛,发现那不仅仅是闪烁,而且还是在以一定的规律朝我们发送讯号。

“先前在无线电里朝我们发送讯号的,一定是小哥。”胖子看着对岸的光点说。

我想了想:“是摩斯电码?”

“对,在喊我们过去搬砖。”他道。

我觉得很无语:“你大爷的,不是说好了要严肃的吗?”

胖子斜了我一眼,站在那里朝对岸手搭凉棚摆了个孙悟空的pose:“凭胖爷这几十年的修为来看,小哥确实是在叫我们去给他,搬东西。”

搬东西?有什么好搬的?我看他那一脸雀跃的神情,严重怀疑这胖厮是以为有宝可挖了,这才亢奋得如此嚣张外露。

“大佬催我们了,赶紧开路的干活。”胖子道。我看了一眼对岸,只见那白光闪烁的频率变了一道,我毕竟看不懂摩斯电码,也不晓得那是什么意思,就听胖子在我身后道:“两点半钟方向直走。”

“啊?”我拧开手电,照见面前一片光秃秃的石滩,不禁觉得奇怪,滇西南再怎么样也在亚热带地区,石滩中央还有个湖,岸上怎么会什么都不长呢?

“哎哎哎走慢点,胖爷还得认路呢。”

“手电在我手里,你认路还是我认路?”我拿手电在眼前晃了一下,越看疑虑越深。我发现这里不光是个不毛之地,而且黑得吓人,跟周围渗进了黑雾似的,光照不到的地方压根就是伸手不见五指。

“你认个屁,大佬给咱们打灯带路呢,你又看不见。往右往右——”

胖子一说,我侧头看了眼对岸,果然发现打灯的频率在不停地变化。

“你说,小哥这样儿,是不是有点像导盲犬?”胖子跟了一会儿,突然道。

“我靠你得了吧,埋汰我就算了还埋汰小哥,有没有人性啊。”我道。

随着我们与那白光之间距离的缩短,我渐渐地嗅到了空气里一股别的味道,想了想扭头问胖子:“你有没有闻到血腥味?”

“血味?”胖子看了我几眼,在自己身上嗅了嗅,“不是我。”

我心说那就奇了怪了,周围空荡荡的哪来这么大股血腥味?结果越往下走那味道就越浓,等离闷油瓶的白光不远的时候,我拿手电往地上一照,连胖子这种不怎么讲究的人都变了脸色:“这他妈是啥玩意儿的血?敢情腥得连苍蝇都不叮吧?”

胖子都有这种反应,我就更不用说了,乍看一眼就抽了好几口冷子,胃里搅动起一股诡异的恶心感。

我拿手电往旁边晃了晃,胃里那股恶心感一时刹不住,疯狂地往外冒,我终于受不了了,把手电往胖子手里一塞,蹲到后边干呕起来。

“妈了个巴子的,”胖子拿了手电后虎着脸在地上照了一圈,“地上这是什么?”他手电晃了一圈,指在一些会反光的黑色鳞片上。

“奶奶的,我怎么看着这个像是那蛇身上的啊?”胖子失声叫道。

“你大爷的,别说了,”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他妈都快给恶心死了。”

胖子闻言,拿手电光在我脸上晃了一下:“小同志,看你就是革命经验不足,缺乏斗争经验。”

“去你的吧,这种经验送我我都不要。”我连连摆手,听见前方有脚步声。没等看来者,一道白光就往我们这里照过来。

“是我。”闷油瓶道,手里抓着我的手机。

我没想到这手机居然这么耐摔,这么砸都没坏,看来那卖手机的老板说的耐摔是真的,没驴我。

“天真你看,小哥多精神。”胖子拍着我的肩膀,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老前辈的经验要多学习。”

他那厢还没说完,我就觉得小哥在前头往地上丢了个什么东西。下意识往地上一看,我头皮瞬间就炸了。

“卧槽,这他妈是什么?”我指着地上那坨糊满了土黄色液体的东西,手指发颤。再看闷油瓶,只见他嘴唇紧抿着,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这么恶形恶状的一个东西,亏得他还能扛在肩上。

“古卡。”

他说。

“我靠?”胖子明显也被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个……跟你进去的那傣族兄弟?”

闷油瓶点点头,随即蹲下来,把手机光朝上放在一边,侧身在右腿上摸出一把军刺,刀尖一转朝那坨东西上割去。

“他……他怎么这样了?”我还是觉得瘆得慌,只得蹲在原处问他。

“他救了我。”闷油瓶垂着眼睛道,手里军刺甫一扎上那东西的表面,就发出异样的“喀拉”声,我就近看了看,才发现这东西的外部被某种土黄色的物质包得像个茧子似的,起初我以为这种物质是琥珀,细想又觉得不可能,古卡失踪到现在才多长时间,怎么可能就形成琥珀了?

“这……他怎么了?”我盯着他的动作说。

“他被蛇吞了。”闷油瓶头也不抬地回答。他已经割到了最里层,果然,从土黄色的物质底下露出一张青黑色的脸。我没见过古卡,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蹲在一边干瞧着闷油瓶的动作,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近距离看一个死人永远不是什么好事。

“被蛇吞了?”胖子也凑过来,“合着这些东西是蛇干掉的……胃液?”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手就颤了颤,一把将刚刚抓在手里的一块割下来的物质给扔了老远。

闷油瓶“嗯”了一句,把剩余的物质也全都割开,旋即动手把里头古卡的尸身往外拉。我发现古卡的手里抓着一个无线电,忍不住脱口而出:“小哥,你的无线电还在不在?”

闷油瓶把尸身放在地上,扭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是一愣,紧接着他用目光示意我去看古卡的手。

我心里咯噔一声。妈的这古卡被蛇的胃液闷在肚子里还能收到讯号?他都这样了还能发信?

胖子的表情看上去也很愕然:“大爷的,见鬼了?”

我感觉自己陷入了迷惘之中,遂把之前胖子收到讯号的事情告诉了闷油瓶。

坦白来说,先前我们为了确认闷油瓶和古卡是否还活着而做的措施,有一半仰赖在运气上,当时我们笃信着独木林里再也不会有别的人存在,而“SOS”这种求救讯号,被自然界随机制造出来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于是便推测出这个讯号属于闷油瓶,却忘了考虑闷油瓶在能发信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干脆用语言来告诉我们方位。如今看起来,并不是发信的人不想直接告诉,而是他根本没法再说话了。

闷油瓶听了我们的陈述,也只是皱着眉摇摇头,对此他也解释不清楚。他认为,古卡在被蛇吞了不久以后恐怕就已经死了。

自从他说完这些推测,我就看着他的动作发起呆来,脑袋里盘桓着进山以来遇见的种种诡异的情况。我看着他掘开石滩表面,把古卡的尸身埋进去。做完这些他起身,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我。

我木然地接过手机,看见屏幕上像蜘蛛网一样裂着缝,摸了摸手机背面,好像有种异样的触感,翻过来一看,发现上头贴着张符纸。

“催眠的。”闷油瓶也看见了,伸手过来把符纸揭掉。

他先前把手机扔出去就是用来引蛇的,估计那条蛇自己都想不到会有这一手,中招了以后还被开了膛,想想也很凄惨。

我看了眼手机屏上显示的时间,凌晨两点五十二分,即将进入下半夜。闷油瓶往对岸一指,道:“离天亮还有点时间,你们睡吧,我来守夜。”

 

(三)

下半夜我睡得不算踏实。有闷油瓶这号人物守夜,胖子睡得特别快,没几分钟丫就开始打呼噜,一高一低的听得我仿佛有种周围在地震的错觉,翻了好几次身,愣是没睡着。

闷油瓶在我们仨的中央位置生了堆火,我一翻身就能看见他倒映在火光里的侧脸。

人一旦静下来,就容易想起很多事。我望着闷油瓶的侧脸,想起了近些日子里来与他的相处,还有他那件假托“老教授”之名陈述的经历。人们通常会认为,跟一个人相处得越久,你就会越了解他,不过我觉得这话对闷油瓶这种人来说没用。跟他相处得越久,我就越觉得他让人捉摸不透。

我还在那里打量他,就看他伸手往前添了一次柴火,低着头道:“再不睡天要亮了。”

我虎躯一震,心里登时浮上来许多窘迫,毕竟偷窥时被抓个正着这种事实在叫人脸上无光。我“嘿嘿嘿”地笑了笑,道:“我……我睡不着。”

闷油瓶隔着火光看了我一眼:“我还有几张催眠符,你要么?”

他这种人,大概不可能会跟人开玩笑,我担心他待会儿真的贴张符给我,吓得赶紧翻了个身背朝他。开玩笑,给蛇用的符纸,我可不想有什么亲身体验。

我翻了身以后,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我有些糊涂,恍然间好像被谁推了一把,张开眼一看,我脑子顺时抽了:穿成这样是搞哪出?拍古装剧吗?还是我穿越了?

推我的是个穿着兽皮的中年汉子,头发显得腻腻的,看得我很不舒服。他冲我哇啦哇啦地讲了一大堆话,我一句也没听懂,只好偏过头,左手在耳朵边张成喇叭状:“Pardon?”

谁知这位穿兽皮的朋友压根没领会我的意思,手里长矛一挑,倒抡起来往我腰腿部分猛地一抽,我疼得“嗷”一嗓子蹲下去,脑中猛然一片雪亮:能感觉得到痛?那我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可是面前发生的一切又让我觉得这些是虚幻的,压根不会在现实里发生。

那汉子打完我以后嘴里还不停,一直在哇啦哇啦地说着什么。我捂着肚子,低头看见旁边有一块水洼,里头映着我目前的模样。我看了一眼就震惊了,妈的水里头的我怎么看上去也跟这汉子差不多了?我该不会真的是穿越了吧?而且照这个装束来看,没准儿我还穿越到新石器时代了?

我黑着脸在地上瘫坐良久,内心显然没法接受这个事实。那汉子叽哩哇啦说了那么久,我一点都没留意,反倒是那汉子,最后被人拉走了。

那穿兽皮的朋友一走,又有人过来拉我。我一个没防备,被扯得朝前直踉跄,没走几步腰后就被个东西顶戳上了,我扭头一看,脑门上立时挂下好几道汗。

他奶奶的,这里都是些什么人,怎么动不动就要亮兵器的?我看了一眼腰后头举着的两个石矛,发现这两个矛跟我刚才看的那些不大一样,头部抹了朱砂。朱砂在古代的祭祀中有重要的作用,我听说奴隶制社会里经常发生活人祭祀的事情,心说老子不会这么惨吧?穿越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也就算了,还得被拿来当人祭?

换了平时我还有的跑,这会儿真是没得跑,我连自己到了哪一朝都他妈不知道,只能从周围的地貌情况粗略看出这里可能位于高原或者山地附近。想到这里,我左右看了看,果然发现这些人的脸颊上都有轻重不一样的红色,想来这里是高原没跑了。

我被矛尖押着往前走了很久,面前的景色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化。原来稀稀拉拉长着植被的路变成了较为齐整的黄土路面,再往前走,前边出现了土堡的影子。

我看得心里大叫不妙,这群人不会真的要拿我去祭祀吧?

事到如今只有硬着头皮走下去。我被矛顶着上了土堡的台阶,跟着前面的人东转西转。我发现这座土堡里的地形十分复杂,跟潘神的迷宫似的,如果没人带路,要迷路简直是分分钟的事情。

我记不清自己跟着转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是在一个类似瞭望台的地方停下来的。这个台子上除了站了一圈手持长矛的人以外,中间还站了一个身穿白袍的青年。

押我的人一停下,就跑过去跟那白袍青年耳语什么。我站在原地观望,总觉得这青年的背影特别眼熟。

那青年听完话,点点头,不晓得又说了什么。他说完后,朝我转过身来——

“我靠!”

我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发现自己头上全是汗。胖子坐在旁边拔草,被我一声吼惊得咳嗽起来,咳了好几声骂道:“你他娘的别搞突然袭击啊,吓老子一跳。”

我呆呆地看了他半晌,随手抹了把额头,就想去湖边洗把脸。

我心道这就吓你一跳了?你要是我还不得被吓死。

方才那个梦,说起来实在太有真实感。梦里那青年一扭头,露出的居然是闷油瓶的脸,要多惊悚就有多惊悚,我一个没防备,吼出来也在情理之中。

“别去。”

得,说曹操曹操就到。我刚睡醒,脸上还比较迷茫,抬头看见梦见的对象,那股从梦里延伸开的真实感又开始泛滥了。

我脚步一停:“啊?”

“湖里一个活物都没有,不要碰比较好。”闷油瓶道。

我挠挠头,往湖面上瞥了一眼,感觉这湖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小哥说的有道理,”胖子吸了口烟,道,“这湖边上光得鸟屎都不见一个,搞不好就是封建大地主弄来糊弄我们无产阶级人民群众的。”

我想起这里有个墓的事实。古代墓葬多依托风水,更有甚者会改动地势水向,陵寝周围建成后忽然多出湖来并不稀奇,从原理上来说,这些突然多出来的水域,更像是堰塞湖的一种。至于具体的成型原理,就十分复杂了,我对风水学研究不深,说不了什么话。

踌躇了一阵,我忽然想到背包里还有一本先前从那个尸体身上拿到的笔记本。那个笔记本上记录的不正是这块环形废墟的情况吗?我让胖子把笔记本翻出来,两人在上头翻了翻,很容易就找到了石滩中心湖的一些记录。

关于中心湖的记录比我们预想的都要详实,上头列举了湖水的分析成分和深度情况。记录说,湖水的酸度非常大,以致于里面没有活物。更奇特的是,这里的湖水居然是分层的,从上往下一共有五层,酸碱度各不相同,里面的物质也不大一样,湖面以下第二层甚至含有很多胶质物,当初测量的人也测不出那到底是什么,只有最底下的一层是正常水域。

记录的最后说,尽管他们测量到了正常水域的范围,但直到测量工程结束,他们也没有机会接触到最底层的水域,因此,这里的“正常”只是基于物化数据而给出的评价,直观上来说,就是没人知道水里到底会有什么。

闷油瓶也拿过本子看了看。他看完以后,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良久说道:“这是一片死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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