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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诡话连篇·卷二:暗夜呢喃|陆:在幽暗的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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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00~01 02 03 04 05

  • 陆:在幽暗的水底(下)

(一)

“一样的?”胖子直起身,在四周转了一圈。过了片刻他才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不一样,妈的,眼睛花了。”

不能怪他眼花,昨晚我们在这个空间里的时候周围都是黑黢黢的,一路上又只顾着跑路,能看清楚东西才见鬼了。

闷油瓶很谨慎,收了刀之后并没有急着往前赶,而是踱到周边,用刀尖在周围那些墙上拨弄着藤蔓继续查看。他挑开其中一面墙,看了半天,眉头渐渐拧紧了。

“怎么了?”我问。

他对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慢慢把挑起来的藤蔓拨回去。

“小哥这是在做啥玩意儿?”胖子晃过来,一手勾在我的肩头上问道。

我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不过这地方邪门得很,你看那些石墙,居然还在。”

“那又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我叹了口气,“你可别忘了,我们现在并不在属于我们的世界里。也就是说,那个环形废墟,它——”我的思维到这里就卡住了,“它”了老半天没讲出下文来。胖子快被我憋死了,右手在我肩头上捶了一下:“得了吧你,成天价东想西想,你看现在这鸟地方连个鬼都没有,真指望给你面墙你就能得道顿悟啦?你他娘的又不是达摩祖师,还是老老实实服从组织安排得了。”他说完,倒钩拇指往闷油瓶那里戳了戳。

我抿紧嘴沉吟了好一会儿。我这人有个坏毛病,假如我有什么事突然卡住了想不通,我就会一直想下去,直到自己能想得通为止,在想通之前,什么别的都不想做。

环形废墟——我边思考,边从包里掏出之前的笔记本继续翻看。这本笔记本是我和胖子从一个老痒队伍里的人的尸体上扒来的,当时那人陈尸的地方不就在这个世界里么?可那会儿,我们并没有在周围发现环形废墟,因为那时的我们准确来说只是在环形废墟的附近而已。之后,周围涌出了瘴气,我和胖子一路上只顾着跑路,哪里有心思留神周围的情况,如果不是因为恰好摔进了属于我们的那个世界,也许现在我跟胖子的下场也不会比那具尸体好到哪儿去。

当我们摔回自己的世界后,我们的确在周围发现了环形废墟,问题是:那个环形废墟的位置,真的和我在笔记本上看见的这个一样吗?

我想起了当时自己下判断的理由。我在进山前记过GPS的定位数据,正是那个数据让我做出这个世界里“没有环形废墟”的推断,可现在事实证明这个推断是错的。之所以出错,是因为当时的我忽略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那就是所谓的数据的精度。

用经纬度表示一个地方和直接定位一个人,所用的精度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当时只在笔记本上看到了大致的经纬度坐标,却漏掉了这层考虑。

我越想越烦躁,隐约有股很不好的预感。其实如果现在我们手头有个可以用来精准定位的工具,这些问题就都不会是问题,不过,没有那种如果。我隐隐感到事情也许并不那么简单。万一那本笔记本上画的环形废墟确实是在我们当时站的地方呢?那我就算彻底蒙圈了,这种可能性我觉得几乎为零,除非这环形废墟自己长了双能到处跑的脚。

这时,我听见身后有动静,扭头看见胖子一晃一晃地往东北边一面墙走过去。我看他的样子有些奇怪,刚想叫住他,就看见正对着他的那面墙上猛地鼓起了一块大包。

跟我们那个世界的环形废墟不一样,这个世界的环形废墟墙面上覆满了藤蔓和苔藓,从远处看很难发现什么,只能看出一个墙的大致轮廓。

我看见那个大包在藤蔓底下鼓起来,胖子走得越近,它就鼓得越大,鼓了一段时间后仿佛会呼吸似的前后一张一缩着,看得我毛骨悚然,忍不住梗着脖子往胖子喊了一声:“你干啥玩意儿呢?快给老子回来!”

那胖子好像根本没听见我说的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我心里暗叫不好,这地方果然邪门,这胖厮怕是已经着了道了。抬脚就想把人拉回来,眼前倏然晃过一道黑影。

我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才发现那是闷油瓶冲了上去,在胖子离那面墙不满一米的时候猛地一伸左手,把人拖住了往后一扔。他左手扔出去的一刹那,右手也动了,刀尖一转朝墙上的大包猛地扎进去。

我不由分说,上前接住胖子,脚跟都没站稳,耳边猝然响起一阵嘶鸣,听起来没比高频杂音好到哪儿去。我两腿一软差点给跪了,单手捂着耳朵,一手托着胖子,一面扭头去找闷油瓶。我发现四周好像全都抖动了起来,不由骇然道:“地震了?”

闷油瓶不知何时已经到我旁边来了。他把胖子另一边架起来,皱着眉对我大声说:“到湖边上去!”

周围抖得越来越厉害,到处都有山石崩塌的声音。我心说到湖边上去?那地方地势最低,躲在那地方,一旦山崩不是被活埋就是被砸死,躲到那里干嘛?

“等会儿再说,快走。”闷油瓶用眼色朝我后边那面墙示意了一下,看起来根本不打算给我思考的时间,一手拎起胖子就往湖边走。

我心说得,实践经验屡屡证明他闷大爷的话不能不从啊,只好左脚蹬右脚地跟上去,一直忍着跟到了湖边,见闷油瓶停下了才问他:“你做了什么吗?”

“你看。”闷油瓶拧着眉头,示意我往后看。

根据以往的经验,我扭头看之前特地做了一回心理建设,饶是如此,望向身后的一刹那我手里还是紧张得直冒汗。

身后的景象起先只是摇晃,我跟着摇摇晃晃地看了好几分钟,愣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刚想说怎么什么都没有哇,就见周围那些被藤蔓包裹的墙突然变大了。

“卧槽,”我惊得直接爆了粗口,“它、它……”

这种变大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变大,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我一边忍耐着剧烈的摇晃,一面瞅着那堵墙越胀越大,好像那不是墙,而是某种有生命的物体一样;再过了一段时间,我才发现周围这些墙居然都在朝外边膨胀,就像刚刚胖子面前的那堵一样,它们膨胀到了一定的地步后就开始有规律地起起伏伏,一时间我们四周的墙壁上全都鼓满了这种密密麻麻一收一缩的小包,看得我莫名觉得身上发痒。

这种情形实在是太诡异了,我深吸一口气,在一片地动山摇里半摸半爬地去找闷油瓶。

闷油瓶刚才径直把胖子扶到了湖边上,可能是想把对方喊醒。这里的地势像碗口一样四周高中间低,我打小平衡性又差,还没走到湖边就一脚踩歪,重心一扭居然朝湖面滚了下去。

阿西吧,老子这是什么运气,走个路都摔?我感觉自己像只汽油桶一样滚了好几下,直到头“咚”地一声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上才算停下来。

我痛得直接嗷了一嗓子,捂着后脑勺往回看,恰好对上闷油瓶晃动着的面无表情的脸。他看了我一会儿,左手伸到我跟前,我才发现刚刚我撞上的是他倒插在地上的黑金古刀,身上冷汗登时就出来了。

他奶奶的,还好这小子是连着刀鞘倒插进去的,不然我脑袋现在可能就已经飞了。

闷油瓶左手一用力,把刀倒拔出来放到他自己旁边,扭头又给胖子掐穴位去了。

我揉着后脑勺凑过去,看见胖子的眼睛是紧闭着的,两眼底下似乎隐约缠绕着黑气,心里暗叫不好。

人的身上可以有很多种气,戾气、阴气和煞气是最不祥的三种,不同的是,戾气由恶人发出,阴气由死灵或者生魂发出,而散发煞气的往往是鬼。严格意义上来说,鬼也属于死灵的一种,所以鬼的身上往往会兼有阴气和煞气。但是,鬼和死灵的最明显区别也在这里:死灵可以和人共处,并且还不会对人造成影响;鬼就完全不一样了,煞气乃大凶之物,对活人的生气能起到吞噬的作用,这也就是通俗中所说的“索命”。

普通人的身上只会有生气,一些特殊行业的人身上才会有戾气,戾气与阴煞气都属于不祥的气息,当身上有戾气的人碰到煞气时,这两者间会有一个相对抵消的作用。我小时候听三叔说过,鬼有三种人是不会碰的,一种是孕妇,一种是工匠,最后一种是穷凶极恶的人,所谓的人恶起来鬼都忌三分,其中多少就有这点原因。

胖子不算是恶人,但他的身份很特殊,他家是当“水鬼”的,身份比较特别,身上的戾气比普通人要大得多,一般小鬼未必近得了他。正因如此,我才对他身上缠绕的那些黑气困惑不已。

如果我没判断错,那些缠绕在胖子身上的无意就是煞气,是厉鬼才会有的气息。

 

(二)

问题在于,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恰好是大白天,日头高照在天上,哪里有什么厉鬼?

我看向闷油瓶,他朝我抬抬眼,只是微微摇头,眉头皱得非常紧。他伸出奇长的两根手指,从胖子的丹田部位往四肢掐按,手法像是在推拿。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帮不上忙,只好蹲在一边等他。

“吴邪,”他按了一会儿,突然点了我的名,“把他拉直,脸朝下。”他说着,比划了一下。

我点点头,慢慢挪过去,和他两个人把胖子面朝下平摊在石滩上。

周围从一开始就晃个没完,而且我总觉得好像越晃越厉害了。

闷油瓶让我把胖子的上身按住,他自己半跪下来,右手唰地一下直接把胖子的T恤给掀到了后颈处。

他这么一掀,我立刻就闻到了一股极其恶心的恶臭味。

“我日,小哥快把他衣服放下,那是什么……”我挣扎了良久才没躲到一边去,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道。

闷油瓶也在皱着眉头,他朝胖子背上一看,脸色倏然变了。

“不好,”他说,“他开始土化了。”

“啊?什么……什么话?”我根本没懂他在说什么。

“土化,”闷油瓶沉着脸道,“他要变成尸土了。”

他说罢,起身在随身的背包里翻出了一个旧的防水褡裢,在里面捣鼓了半天,抽出十几根金针来。

我被他刚刚的话震得无比愕然,脑子里反反复复搜索着之前了解到的有关尸土的讯息,这才发现胖子身上那种恶臭,跟尸土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靠,不是吧?他、他——”我看着胖子,一瞬间根本说不出话来。之前那么多危险都趟过去了,几十分钟前还在跟我说话的人,却要折在这一道上,我实在接受不了。

“冷静点。”闷油瓶突然出声提醒道。

我目光涣散地看向他。

此刻的闷油瓶冷静得近乎残酷,他左手按在胖子的背上,顺着脊椎一根根地把针刺进去。

“你在干什么?”我问道。他表现得太冷静了,我有点受不了。

“封住他的经脉,”他说,“他现在土化程度没那么深,不至于没救,动作快还是行的。”

“怎么会这样啊……”我望着胖子紧闭的眼睛,也不知道自己要朝谁问,有些自暴自弃地说:“早知道老子就不来了。”

“你现在走也不晚。”闷油瓶低着头接道,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冷漠。

我楞了一下,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闷油瓶刚刚那口吻,听在我耳朵里好像带着点训斥的意味似的,我心道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这小子不会生气了吧?我怕他一气之下要打我,有些尴尬地咳了几声说:“我,我没那个意思……”

我的后悔主要还是针对我个人的。胖子之前帮了我那么多,万一他交代了,我觉得我能愧疚一辈子。

不仅是胖子,要是闷油瓶陷入到了这种境地里,我感觉我也会是一样的心情。老实说这两人一路上出现得挺让我觉得莫名其妙的,我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机会去朝他们当面问个明白,可这些疑虑并不妨碍我对他们的感激和信任,没有他们,我吴邪早挂了。

“搭把手。”闷油瓶的声音再度打断我思考。

我怔了怔,看见他往胖子的后颈处指了指:“按那里。”

我照他的话,伸手压在胖子的后颈上。

“用力。”他拧着眉头嘱咐道,蹲回原处,右手猝然成拳,朝胖子的腰椎间狠狠捶了下去。

他一捶刚完,胖子身子一颤,整个人面朝下前缩后蜷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他咳了好几声,猛地睁开眼睛,哇地朝前吐了一大滩东西出来,人虚脱地一头栽回石滩上,两眼动都不动地看着我,眼神全是涣散的,双颊泛着青黑色。

他的模样太吓人,我以为他死了,惊恐地往后退了退,想也不想就喊道:“小哥,胖子他、他——”

“他没事了。”闷油瓶俯下身去抬胖子的肩膀,将胖子整个人慢慢扶着坐正,一面给他的肩颈部位做推拿。

我这才发现胖子确实还有鼻息,两眼也在逐渐聚焦。闷油瓶给他推拿了好几分钟,他才微微扭头来看我们,合不拢的嘴角直往下滴涎水。

闷油瓶说他没事,那大概就真的是没事了,可他这样儿实在吓人。我身上没带手帕纸,只好在内衫上撕了一块给他擦口水,边擦边问闷油瓶:“他到底怎么了?”

“他现在应该还不太能动。”闷油瓶给他推拿着小臂说。

胖子浑身的肌肉全都僵了,连口都开不了,不过估摸着能听得到我们的话。我看向胖子,胖子朝我眨了眨眼睛,我“嘿”了一声,说道:“叫我服从组织安排,你自己开小差去了?胖子你这革命干得不彻底啊!”

我和闷油瓶两个人一左一右给他推了半个小时,他才舒了口气,含含混混说:“我他娘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啥……”

“啊?”我正给他搓着右手,听他这么说不免要晃神,“你没感觉的?你知道你都干了什么吗?”

“我没干什么啊?我光听见天真你在喊我,然后……醒来就这样了。”

我停下动作,往闷油瓶那里看。闷油瓶揉着胖子的左手说:“你往那里看。”

他用下巴往我们左边示意了一番。我往左边一看,只看见了胖子刚刚呕出来的固液混合物。

“那里?”

闷油瓶点点头。

我心说怪了,这里面能有什么?那堆看起来就很恶心的东西远看不过就是一堆废渣,根本看不出里面能有什么。我实在捱不住好奇心,起身凑过去看。还没走到跟前,就闻见一股恶臭,赫然是尸土的味道。

“我靠,太恶心了。”我捂着鼻子骂道。

“天真你丢不丢人,自己又要看又嫌恶心,不带这样的啊。”胖子刚恢复没多久,大着舌头就开始埋汰起我来。

“滚蛋,”我怒道,这胖厮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地上这滩之前还是他给吐出来的呢,我没跟他算账就不错了,还在这儿胡说八道,“这叫战术上重视对手,大胆猜想小心求证,你懂个鸡巴。”

我跟他那厢有一搭没一搭地胡诌,这厢蹲下来忍着恶心看那滩呕吐物的情况,开始只觉得这东西跟以前见得没什么不一样,细看却发现呕吐物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生平头一回碰见这种情况,瞬间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只能很傻X地扭过头对胖子他们说:“好像有……东西在动。”

“东西?”胖子闻言,脸色又变了。他惨白着一张脸,没过多久,他问闷油瓶:“小哥,按哪个穴可以催吐啊?”

“催吐?”闷油瓶看了胖子一眼,脸上居然浮现出极淡的笑容:“你不需要那么做。”他往地上那滩呕吐物戳了戳,说:“那里面动的,是螭虫。螭虫只会有一条,吐出来就没事了。”

我呆了呆:“螭虫?”又转过头去找胖子:“胖爷说好的遵守七大纪律八项注意呢?怎么还有人给你下邪术?你小子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

“不是人的问题。”闷油瓶打断我,“是这里有问题。”

“有问题?”

“尸土的制作方法,本质上来说,是一种转化的过程:把人生前残留下来的不祥之气转化成尸土这样的东西。而很显然,这样做出来的尸土并非具有永恒的时效性,因为它的来源并非是无穷的,所以——”他顿了顿,“为了能让尸土被源源不断地制造出来,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尸土加工生产基地。”

我听得汗毛倒竖,失声道:“加工?他妈的,这玩意儿还能加工?该不会还能搞批发吧?”

闷油瓶抿着嘴,看了我一会儿,慢慢扭过头往周围的石墙看去:“你知道西南地区最擅长使用螭术的人是谁吗?”

他说着,望向石墙的眼神陡然间变得无比犀利。

 

(三)

“啵”的一声,我和胖子全都被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往闷油瓶张望的地方看过去。接着,我看到了我这辈子可能都忘不掉的一幕。

四周剧烈的晃动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止了,墙面上那些鼓起来的大包正一个个地从里面裂开,没过多久,我隐隐约约地看见有什么漆黑而肥硕的东西正从墙面鼓出的包里往外挤,与此同时,墙面里不断发出藤蔓和植物被撕裂开的声音,听在耳朵里一阵阵的叫人背后发冷。

最终,那些撕裂声变为了一种迸裂的巨响。随着那些巨响,一团又一团漆黑而肥硕的东西带着粘液从原先的地方滚落出来。它们在原地蠕动了片刻,然后慢慢地对着我们伸直。我意识到这应该是一群类似水蛭的东西,但真的看到它们全貌的时候还是差点没被吓得尿裤子。

“大爷的,”我声音都抖起来了,“这他妈是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看着这些头部长着人脸的巨型水蛭蠕动着向自己靠近,内心简直是崩溃的。这些人面蛭长着水蛭的身体,人的脸,而且每张脸还都不一样,看上去让我不知道该觉得恶心还是恐怖,吸了好几口气都没缓过劲来,就听闷油瓶道:“这是螭术的一种。”

“什……什么?”

“到这个世界来之前,我们那里的环形废墟的壁画上有画过这个东西,”闷油瓶说,“西南边境接缅甸、老挝一带,有一种水蛭,叫做暴君水蛭,个头可以长得非常大。让它吸饱活人的血,之后用特殊的方法炮制数日,它就会慢慢变成人面蛭,它是螭术的一种。”

他说完,瞧了我一眼:“西南地区最擅长使用螭术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墓的墓主。”

我凝了凝神:“呃……孙家的人?”

闷油瓶叹了口气:“你没看解子扬发给你的资料吗?上面说了,在孙家人把孙权墓迁过来以前,这里原来并不是空的。当年吴老狗选中了这处墓址时,这里本来就有墓主人。他是用了鹊巢鸠占的办法将原先的墓主人剔除掉,这才能够将孙权的遗骸移进来。”

我瘪了瘪嘴,心道我之前接老痒的活时只当自己是随队翻译,哪能料到他娘的会发生这么多事,自然也没怎么仔细看过老痒发下来的资料,也不知道那堆纸现在还在不在。

“这墓主人这么牛逼,咋也没看见有多大能耐啊?他有种不老不死一个看看?”胖子先前吃了老大一个哑巴亏,没好气地说。

“他的确是要这么做。”闷油瓶沉声道,两眼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四周。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竟然发现那些人面蛭在离我们还有几十步的地方停住了,一大片黑压压的东西在我们四周围成一个圈,看上去非常诡异。

“看来这里有避虫药。”胖子在地上吐了口气,身子一振站了起来。

“避虫药?”

“啧啧啧,小天真你来真是当甩手掌柜的啊,”胖子一副孺子不可教的姿态,“胖爷今天免费给你科普科普,古人那些墓,基本上都有放置避虫药的传统,这种药的制作方法早就失传了,厉害的能持续上千年之久,有的墓别说虫了,鸟都飞不进,人一踏上就是死。这些长得跟鸡巴似的东西进不来,肯定是因为这里边埋了避虫药。”

既然那些东西一时半会儿过不来,我心里也踏实了不少,不过很快就面临了另一个问题:老这么待下去不是办法,可我们身后除了湖什么都没有。

“不然……我们……”我想了半天说,“我们先……先回那个世界去?”

“可以是可以,不过回去了我们迟早得再回来。”闷油瓶否定了我的想法,“我们的世界和这个世界是平行的,即使从这一端穿到另一端,也不能改变原先的位置。”

“靠……”我狠狠地抓了好几下头发,刹那间很是一筹莫展。

“小哥,”就在这时,胖子忽然出声问道,“你能确定墓道的入口在哪儿吗?”

闷油瓶微微一愣,少顷,他说:“在湖底,具体是湖底的哪里,我现在也说不准,壁画上只描绘了把棺椁运入湖中的情景。”

“也就是说,这可能是一个水底墓?”我插嘴。

“不太可能,”他摇摇头,“孙家的后人把孙权骨殖移来时,原尸身早已腐朽得不成样子了,这种情况下,我想选择墓址的人不可能不考虑墓址湿气对尸体的影响,水底墓即使防水措施做得再好,湿气也肯定比地上的墓要大得多。”

“别叽叽歪歪了,”胖子打断了我们,一个人站在湖边上开始脱衣服,“下水探路可是胖爷我的老本行,待老王用祖传大法去给你们探探路。”

我看他衣服一脱就要下水,惊道:“你等等?万一水里有东西怎么办?这水能下去吗?”

“天真你说你操什么心,”胖子很快就把自己剥光了,站在湖边开始伸展运动,“这块湖是正常的,下水胖爷我熟得很,你要实在不放心,你就找个绳子来把我扣上。”

这倒是个好主意。我记得背包里还放着一捆老痒发的登山绳,赶紧在包里拆出来丢给他。

胖子把绳子接过来,捆了一圈说:“我靠,这绳子轻得都快没了,捆了还不如不捆呢。”

“瞎逼逼啥,这绳子是特制的,一根能承重五百公斤,上头再扣一个你都没事。”我把包里剩下的绳子都丢给他。这种登山绳还是来云南前老痒给我的,老痒的装备全是进口货,从医药品到食品一应俱全,倘若我们现在没跟他走散,那情况可能要好得多,最起码手头不至于那么吃紧。

可惜,现在我也不知道老痒在哪里。我到这种地步,不得不说跟老痒是有一定关系的,但大家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他现在又生死未卜,我实在很难对他怀有什么负面情绪,何况眼前的局面有一部分也是我自己造成的。

胖子下水前在腰上缠了好几道,又把多出来的一部分缠在自己手腕上。他把绳子另一端塞到闷油瓶手里说:“小哥,胖爷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闷油瓶微微点头,扯着绳子在石滩旁坐下。胖子在湖边吸了几口气,从湖边起慢慢地踩水,踩到水深的地方才一个猛子扎进去。

他一进水底,我就不由自主地盯着散在旁边的登山绳看。我记得这捆登山绳一共有五百米长,就算现在把胖子丢进长江里也够得上绰绰有余,不过这只是理论上的情况,凡事无绝对,就怕水底下有什么别的东西。

我对着绳子发了好久的呆,闷油瓶一直不声不响地坐在我旁边,也不管他斜后方不远的地方都聚了群什么玩意。他老这么淡定,我试着找他搭了好几回话,想问出点什么来,他老是爱理不理的,弄得我有点没趣,加上胖子这一下水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我无聊得都要冒烟,只好再把笔记本翻出来,看看其它地方都记了些什么。

这一翻还真让我翻到了有用的讯息。笔记本的主人在离“环形废墟”那一页不远的地方记载了一些关于螭术的信息。

云南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多民族聚居的地方,螭术这种古老的邪术,起源于三千年前的古彝国,清时有一些乾嘉学派的学者通过考据文献认为,这个古彝国是彝族的起源,但这种结论的争议性和矛盾性都非常大,尤其是,彝族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古老的民族,关于它的起源也一直都众说纷纭,所以关于古彝国的争论最终也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为人淡忘了。

只是,笔记的记录者又说,他认为这种“淡忘”里,或许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人为因素存在,他暂时把这种不为人知的人为因素理解为当时人对螭术的厌恶。螭术的施术方法诡异而残忍,但无论花样如何百出,基本都是通过对死者身受的痛苦进行转化来完成的,而这种炮制方法想都不用想,一定使一大批人都变成了牺牲品。

在古代,尤其是奴隶制的时代,奴隶的地位没有比畜生好到哪里去,有时候甚至连贵族养的狗都不如。他们的命运永远都被别人捏在手里,随随便便就能被牺牲掉,最显而易见的方式就是殉葬。

我毕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对这种事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容忍的,看到这里不免也很唏嘘。

“他来了。”闷油瓶忽然出声道。

我一惊,扭头一看,发现身边的登山绳在晃动,远处的湖面上,也泛起了一溜水泡。

TBC

P.s:文中什么螭术古彝国纯属瞎编的,乾嘉学派确实有,这是个注重考据的清朝学派,彝族的起源的争议也是确实存在的,现实和小说是两码事,希望读者诸君明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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