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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诡话连篇·卷二:暗夜呢喃|柒:天坑

卷一:00~01 02 03 04 05 06 07 08 0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新春番外

卷二:00~01 02 03 04 05 06

  • 柒:天坑

(一)

水泡咕嘟咕嘟冒了一会儿,从底下“哗啦”钻出一个人来。我一看,可不是胖子么。

“怎么样?”

我看他神色如常,感觉底下大约不会有什么棘手的东西。不料胖子却把脸一抹道:“讲不清。”

“讲不清?”

“底下的情况很复杂。”他想了想,伸开左手,用右手食指在自己的左掌心上给我比划了一下,“我感觉这个水底,形状是这样——”

他说着,划拉下一条斜线。

闷油瓶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看完胖子画的东西,嘴唇抿了抿,微微抬头问了一句:“你觉得水流怎么样?”

“有暗流,越往深处走暗流越大,”胖子道,“我老子是家传的避水法,据说纵深能直游一百米,我没他那么牛逼,但是这水底下大致感觉也不深,撑死二十米,阳光都能看得见;深的地方就难说了,我身上行头一半都折那林子里了,不然说不定还能再往里边看看。”

胖子讲完,闷油瓶沉吟片刻,扭头望向我,朝我的背包示意了一番。我很快就懂了他的意思,伸手去身后抄笔记本。

截至目前,这本笔记本上所记录的内容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也让我心下困惑不已。因为,随着对笔记本上所记录内容的了解的深入,我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疑点,那就是,这本笔记本很有可能并不属于我跟胖子之前在环形废墟外的草地上看见的那具尸体。这个推测目前尚没有一个完全而明朗的证据来支持,但我可以确信的是,老痒的队伍里有一部分是南师大的学生和导师,还有一部分是熟手伙计,这些人先前并没有来过此地。

这么一来,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这本笔记本是那个伙计从别人那里得到的——也许是当做资料一样发给他的,也许是借的,这些都不是问题,我现在好奇的是,到底是谁记下了这些东西?

据说一个人的一些特征能反映在他的笔迹上,比如说,勤恳而认真的人通常会有十分齐整的笔迹,女性的字迹通常笔划较细,结构较分散,等等,有些专攻法证的人甚至能从笔压判断出人的心理特征,我自然是没这种本事,只是能大概感觉得到这本笔记本的主人是一位做事非常严谨的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女性。她把这本本子的每一页都用序号标了起来,扉页处甚至还画了一个索引一样的表格;不仅如此,在记录湖水水质分析情况和描画环形废墟的外貌时,她的笔触里也无时无刻不体现出了一种学者式的严谨感,以致于越是往下翻看,我就越是不由自主地去揣测这个记录者来到这里时面临的处境。

以我们目前的遭遇来判断,我认为这个记录者最起码也遭遇了跟我们差不多的空间穿越的情况,否则有些东西是不可能被他记下来的。

抱着这种想法,越是往下翻我就越是不由得对这个记录者感到佩服。在眼下这种极度诡异的环境里还能保持如此清晰的头脑,这是非常人而不能做到的事情。

“哦,有了。”翻了几页,我把笔记本摊给他俩看。

那是一张地形图,内容是线条和数字组成的,坡度都用等高线标了出来,总的来说比较抽象,我记得我在中学学地理的时候学过等高线的看法,这么多年早就全还给老师了,现在拿来看,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只能甩手给闷油瓶。闷油瓶看了半天,眉头皱了皱,食指在地形图的一角划了一圈。

“这里。”

“有什么?”我拿来看了一眼,发现那里挤了一堆数字,数值各不相同,由湖边开始往湖心递减。

“天真你不会看图吗?”胖子问道。

“以前会,高考完早就还给老师了,看了也白瞎。”我道。

“这里的深度很奇怪,”闷油瓶解释道,“吴邪,你看一下那些数值,他们之间的差距是平均的。”他说着,伸手在背囊里翻出一支短铅笔头,在那页纸上缓缓地依着数值画了一些等高线,“自然形成的坡度,不可能平均到这个地步。”

“也就是说,这个湖里有……人工的痕迹?”我震惊了,“这怎么可能呢?这里只是……只是……”

我“是”不出来了。这里发生了太多我“是”不出来的东西,一切都远远超乎我的想象。

闷油瓶单膝蹲在地上,把笔记本那页平摊开,对着思索了良久说:“这样,我们不妨做个假设。假设我们现在遇到的一切都是有预设的,是去往那个古墓必须要经历的过程。”他说着,抬起眼来看我们,“你们回忆一下,那个世界的中心湖,其实根本没有靠近的可能,也就更谈不上让人下去看了。”

“靠,”胖子抓了几下头,“有意思么这个?这些大地主折腾来折腾去的,我看还不如做个‘升官发财’,又省事又安全。”

我顺着闷油瓶的思路想了一下接道:“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考方式,为什么当时的墓主要那么处心积虑地把墓安放在这里。”

“那还用想么,肯定是因为这地方有什么特殊之处呗!”胖子道。

“不,你得从墓主的角度来想,”我转向他,“胖子,如果你要给自己安一个墓,你首先最怕的是什么?”

“我……”胖子“哼”了一声,“当然是盗墓的。”

“对,所有的墓葬都会有防盗墓的措施,但是,只要你的墓在那里存在一天,就迟早会被人发现。这个墓主人等于是直接让自己的墓从现实世界里消失了。我们之前经过的那个完全无法靠近的中心湖,其实就等于他的墓石;而我们到这里来以后看见的……那些……”我说着,倒勾手指往后戳了戳,“那些,都可以看作是墓主的保护措施。”

“……我赞同吴邪的说法。”闷油瓶蹲在边上听我们说完,点点头。

胖子抱着臂沉吟了一会儿,道:“不对啊天真,你这不还是把问题绕回来了么?”

“问题?”我被问得一愣,“什么问题?”

“入口在哪里,”胖子瘪着嘴角,“小哥说的壁画上只画了人进入湖中的情景,我们光知道墓室的入口在湖里,但水底下屌毛都没有。”

“那张图,”闷油瓶忽然出声,他把笔记本竖起来朝向我们,奇长的手指在他刚刚用铅笔画了等高线的地方一划,“应该是这里。”

胖子向来说干就干,对着笔记本在湖面上观察了一会儿,找好了下水位置,一刻也不含糊,扯着登山绳就潜了下去。

没多久他就冒着泡上来了,刚探出头就摘了潜水镜冲我们大喊:“小哥真有你的!那下边有个台阶,不知道通到哪儿!”

台阶?我脑内一片敞亮,一时也比较激动。台阶意味着那里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这样一来,闷油瓶先前的假设也就能被证明个七七八八了。

胖子瞧着也很高兴,扯着登山绳过来,屁股一蹲就在包里翻装备,一件一件地往我们两个手里塞。

“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你给我们了你怎么办?”我接过他一防水口袋的东西,有些不解。

“老子童子功瓷实,憋个一时半会儿的没问题,小哥那身板,下了水估计也是杠杠的,倒是你这大学生,千万甭折下边了,来来来,这东西归你了,小哥他包里有一个。”

他讲完丢过来一条软管状的东西给我。我拿来一看,发现这是一个简易潜水器,不过上头有些改装的痕迹,看起来是为了调整压力用的。在压力不够的情况下,人最多只能下潜十米左右,像胖子这种能潜到二十米的基本都算天赋异禀了。

想到这里我不免又翻出笔记本看了看,估算了一下,好在那个台阶并不深,大概二十米左右,我用这个潜水器勉强应该能撑到底。

闷油瓶跟我们不一样,身上的装备还算完整,胖子教我潜水器的使用方法时,他正在一旁用粗胶带一圈又一圈地给呼吸面罩打包。呼吸面罩是胖子刚刚塞给他的,跟我那个潜水器不一样,这种面罩是用制氧剂来生氧的,不能在水里用,多半使用在矿井等地下工作场所内,闷油瓶把它包起来纯粹是在做进墓的准备。

我暗暗咂嘴,心道人和人之间果然还是不一样的,我还在这里思考怎么下水呢,人家的考虑都已经跳到我前头去了。

 

(二)

此地不宜久留,何况我们之中没一个想留的。

为了确保能直达目的地,我们下水前特地从湖的另一边推来了一块分量足够的石头,用登山绳捆了朝胖子刚刚下潜的地方扔了进去。

石头刚下水就传来“通”的一声,我们仨前后都用登山绳捆得死紧,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了来自绳子那头的拉力,跟绑了千斤坠似的。

胖子水性最好,在前面打头,慢慢地沿着湖面往湖心走,还一边指导我调整呼吸。

我脚刚踩到水,感觉底下冷冰冰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潜水最可怕的不是缺氧,而是来自水底的心理压迫。水深了以后光线就会减弱,阳光照不到的海底就跟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一样,人在这种情况下会自然而然地感到不知所措的惶恐,接着就会被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包围起来。怎样在这种情况下克服心理障碍前进,是所有潜水者都要面对的问题。

我照着胖子的指示,尽量用丹田的部位吸气,胖子走得很慢,估计是想给我足够的适应时间。等我吸气的频率差不多平稳了,他在前边身子一躬,率先压下头去。

我看了眼面前颜色已经变得很深的湖水,一咬牙也潜进了水底。

身后水波晃了几下,估计是闷油瓶跟下来了。

老实说,有闷油瓶殿后,胖子打头,我心里安定了不少,再加上手边和脚底都能触到东西,很快也就适应了在水底的行走环境。

胖子在前边扭开了水底灯,照亮了台阶上的情景,我定睛一看,发现前方那些石阶都非常巨大,而且每一个的大小都凿得差不多,难怪之前在笔记本上看到的数值会那么平均。

不过,那些数值是现代的人测量出来的,古人有可能把石阶的大小开凿打磨得那么精确吗?这想想都不免令人感到吃惊,古人的有些技术,恐怕远远在当代人能想象的程度以上。

胖子很照顾我们,尽可能地放慢脚步。我拉着手边的登山绳,一边克服阻力往下走。走了没多久,我忽然觉得背上被谁打了一下。

闷油瓶就在我后边,我想都不想就以为是他在叫我,遂扭过头去朝他眨了眨眼睛。

结果他看我眨眼睛,也跟着停在原地,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怎么回事儿?我努力眨了好几下,他还是无动于衷,脸上依然是疑虑的神色。

我心说不对啊,先前不是你打的我么,怎么现在装没事儿人呢。

我正琢磨着,胖子在我后头拉了拉绳子,示意我赶紧跟上。我心想等会儿出了水再找这小子问个究竟好了,也就不再多想,继续像之前一样拉着绳子往下走。

快走到底的时候,我后颈又感觉到了一点异状,好像被一个人用手摁了一下,而且那个人手还很冷。这回我有点生气了,又觉得很古怪,闷油瓶这小子看起来不像会搞鬼的啊?

我索性充作没感觉到异状的样子,照例就往前走。走了几步,猛地一回头,指望能吓唬吓唬那小子,谁知眼睛猝然被一团黑糊糊的东西给迷了。

在水底下突然被迷了眼睛,感觉有些不妙。我也不知道迷了眼睛的到底是什么,只是心里头一阵烦躁,随手揪过那团东西一扯,万万没想到又有一大团东西跟着被扯了过来,形状上大致是一个球体。我左手一拉那团东西,那个球状物就跟着到了我面前,上头裹满了黑糊糊的东西。

我一开始心里还有些疑惑,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我捻了捻手里抓住的黑糊糊的东西,发现那些不是东西,而好像……好像……好像是……

是……是头发……

我心里一毛,开始疯狂地在水里挥手,想把手里的东西脱掉。但头发这种玩意儿本身并不重,在水里一时半会儿压根挣不干净。

而且,已经来不及了。

我眼睁睁看着面前那个裹满了头发的“球”慢慢悠悠地朝我转过来,上面的发丝裹得虽然紧,但并不严实,从发丝的缝隙里,我看见了一样东西。

人的脸。

这是个人头。

猛地看到颗人头,说不怕是假的,我本能地惊叫出声,结果在水里呛了一大口气,口中含的呼吸器也松了。

在水底呛到是要出人命的,我虽然知道这一点,但为时已晚,只能拼命地挣扎,恍然间觉得水里那些发丝好像有生命一样,我越是挣扎,就越往我身上捆,我甚至能从呛进来的水里感觉到头发丝的存在。

我害怕极了,忙不迭地往后退,眼前越来越暗。呼吸器早就不知道被我丢到哪里去了。恍惚间我感觉旁边闪电一样地掠过一道身影,紧接着我手上的紧缠感骤然一松,左臂一紧,好像被谁抓住了,拖着就往前走。 

我之前在水里挣扎时消耗了太多体力,现在只觉得扯着我往前走的那人力气特别大。怎奈我眼下完全是溺水的状态,脚底下根本站不住,他要拉我跟拖个麻袋没两样。很快我连意识都散了,朦胧间感觉那人放开了我的胳臂。

操,不是真要把老子丢下吧?我心道。

我要真的溺水死了也怪不了别人,然而就这么挂了我当然不会甘心,我今年也就二十岁,这要挂了那真是妥妥的英年早逝。

我意识都快散完的时候,背后好像突然被谁拍了一下,紧接着我已经动不了的身体被一股力量带着往前漂。我心头微震,下巴就被谁扣住了往旁边一扳。

我眼睛睁不开,只剩下一点残留的知觉,感到嘴唇上变得软软的,不一会儿,好像有一条更软的东西滑溜溜地从我的嘴角边伸进来。我还想睁开眼看看面前到底有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在一片黑暗里彻底失去了知觉。

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对于我这种能看得见死者的人来说,死后的世界其实没什么令我好奇的。我感觉自己在一片黑暗里漂浮了很久,所有的感官都丧失了功能。不知过了多久,我好像听到了一些声音。

“哔剥——哔剥——”

我心头逐渐泛出一股奇异的感觉,好像这种声音,我多年以前就听过。

接下来,我依稀听见了一些说话声。

“他……了没……”

“……药……这个……”

我听不分明,浑身骤然酸疼起来。我想睁开眼试试看,可眼皮也重得像被黏住了似的。

怎么回事啊?我心道,鼻腔里也有了知觉,我嗅到了一种温暖的、掺和着木屑的松香味。这种体验太不可思议,我躺平在原处,希望能再多感觉到一些东西,最好的话,就是能睁开眼看看发生了什么。

哪曾想我刚打算完,胸腔上骤然就被谁猛地一挤。我感觉自己的肺都要被挤出来了,瞬时“哇”地一口吐了一大滩出去。

这一吐我算是彻底醒了,坐直了身子茫然地往旁边看。胖子正蹲在我旁边揩脸,边擦边骂道:“你大爷的,好人不当非要当人形水炮。”

我发现刚刚是他给我做的人工呼吸,心里稍微有些歉疚。余光感觉闷油瓶正坐在另一侧,我转过头去,发现他正支着左膝坐在那里,下巴抵在膝盖上,脸朝着我。

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些什么,我说不清,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天真你是怎么回事?走得好好的怎么就呛了?”胖子擦了把脸骂道,“娘希匹,你还呛了那么多,吐得老子一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下去喝汤的呢。”

他的话让我有些不解,我就把自己在水下碰见的东西说了一遍。谁知我话都没说完,胖子就摇起了头:“我什么都没看见。要真的像你说的,有那种可以往人肚子里钻的头发,那胖爷我三进三出岂不是假的?”

他说完扭头去问闷油瓶:“小哥你看见了吗?”

闷油瓶却没答话,而是打量了我一番,半晌才说:“我没看到,不过……”他顿了顿,“吴邪能看得见的世界,跟我们也许不一样。”

他站起来慢慢走到我跟前,姿态有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吴邪,”他问我,“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具备看穿时空隔膜的能力?”

我答不上来,只好呆呆地看着他。

“你家里,别的人也有这个能力吗?”他问,“你父亲?你……二叔?三叔?还是……爷爷?”

我想了想说:“都没有,他们看起来很正常。”

这么说着,幼年记忆中看到的那条我爷爷变成的祸蛇的身影却一闪而过。

“那么,你的母亲呢?”

“我……”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又仔细地想了很久,还是没有结果。

他眯起眼睛:“你不记得你母亲的事情了?”

“我……我……”我清了清嗓子,良久才说,“实际上,我长了这么大,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其实我并不知道我妈长什么样,我爸跟我妈都走得很早,我记事之前就死了,我是我三叔抚养长大的。”

“……哎,”胖子在旁边听完居然叹了口气,“襁褓之间父母违啊,小天真你竟然是个苦孩子。”

“那,”闷油瓶丝毫不受我的态度影响,继续问接下来的话,“你对他们有什么想法?”

有什么想法?

我想了一会儿说:“我自己的话……恐怕什么想法也没有。对我来说这只是两个名字而已。”

我的父母,在我这里只留下了两个称谓罢了。

没有照片、没有遗物,没有抚养我长大,也没有给过我任何实质上的温暖,乃至连一点可以供以怀念的痕迹都没留下。从我记事起到现在,他们连名字都很少被家人提起。

你真的很难对这样的人产生什么想法。人有想法前都是要产生感情的,而很显然我对他们并没有什么感情。

我思考了半天,追加了一句:“其实,我还不知道我妈是谁。我至少还知道我爸的名字,我妈的话,干脆就是名字也不知道了。”

 

(三)

闷油瓶听了我的回答,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像是想了半晌,他道:“也许……你自身就处在混沌的状态中,正因如此,世界对你来说才是不一样的,因为你身上‘混沌’的特质可以搅乱任何一边的状态,就像磁场里的吸铁石一样,由此造成了你周围世界的不稳定。”

我愣了愣。“我不懂你的意思。”我说。

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往下解释,只是站起身来往后走。我有点急了,忍不住追上前去问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是吸铁石?混沌又是什么?”

他闻言,在原地站了站。我以为他良心大发要把话说清楚了,没想到他只是淡淡地接道:“我也不知道。”

“啊?”

“我刚刚的话只是在假设,假设是需要证明的。除非我从你身上找到了可以证明的东西,否则那也只是猜想。”

“那你总得……总得告诉我你的想法是什么吧?”我道。他之前所说的话都给我一种说一半留一半的感觉,鬼才知道他到底猜想了什么。

“你这人真奇怪,”他听罢,面色微冷地说,“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的话让我哑口无言。等我有所反应的时候,他人早就走远了。

我感到有点失落,站在原地呆了一会儿。胖子过来打了一下我的肩膀:“呆站着干什么,还想等人来请你吃饭啊?醒了就快走啊。”

我没精打采地“哦”了一声,接过他递给我的背囊,就跟在闷油瓶的后边走了。

刚才的插曲只让我回味了一小会儿,一旦走上了路,我的心思还是渐渐被周围的情况吸引了。我发现我们现在走的是一条玄武岩的隧道,周围的墙壁上都布满了气孔,有些气孔里好像还塞了些什么。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使自己不至于靠近观看。我发现这一路上我的运气都挺背的,谁知道靠近看能看出个什么东西来。

走了十几分钟,我听见胖子在后头道:“有点奇怪。”

“怎么了?”我问。

“我想了想,”他说,“不……你也可以想想啊,咱们刚刚下来那地儿,我怎么记得那地儿,挺陡的呢?”

“那又怎么了?”

“怎么了?小天真你想,最简单的道理,水往低处流哇,你在水里晕过去了,你是不知道,咱们下的那个台阶,尽头有个窨井盖一样的东西,我跟小哥合力才能把它顶开,那顶开了之后我俩就进去了呗,游了没多久就出水了,那里头感觉像经过了一个下水道弯儿似的,你人在里头游,你是这样——”他一边说,一面走过来用手指在手心划给我,“你是,先得大头往下,然后再往上游一段,这整个是个U型,这样你才算能出水。咱们出了水以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问题是,我怎么觉着……脚底下不对劲呢。”

“你是游多了吗?”

“妈的,胖爷我说正经的。”他瞪了我一眼,“我觉得咱们现在,好像是在往高处走。”

“啊?”我惊了,“你啥感觉啊?我们明明是在走下坡。”

“对,现在感觉上来说咱们确实是在走下坡,但你没觉着周围变冷了吗?”

我柠起眉头:“我真没觉着。”

“那也行,你没觉着,那你听到声音了没?”

“什么声音?”

“水声啊,按理说咱们现在走的这个洞,附近就有水流,怎么会一点水声都听不见呢?何况,如果咱们是在往下走,那水是往低处流的,更没道理听不见了啊?”

他话说完,我感觉前方晃了一下,扭头一瞧,发现闷油瓶已经站在了出口旁,刚刚晃了我们的就是从洞开的出口外射进来的光线。

看到光总归是令人开心的。我心情一振,暂时将胖子的话抛在了脑后,兴冲冲地跟上去看。

哪想我站在洞边上一望,登时就傻眼了。

胖子此时也跟了过来,他打眼一瞧就骂了起来:“我靠,这到底是什么鬼!”

我侧头看了眼闷油瓶,发现他也紧锁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在我们面对的洞口外,是一个巨大的天坑。坑底黑黢黢的,边上架着好几条悬空栈道,我看了看其中的几条,总觉得这些栈道的模样令我感到非常眼熟,跟我先前在新平悬空寺看到的景象十分相像,简直就像一个人设计出来的一样。

“我有个问题,”胖子突然发问,“咱们现在到底在哪边?”

他看向我,我思考了一阵说:“我觉得……可能……不是我们的世界。”

“那就是……”

“说不清。”我道,我现在还不好说我们到底处在这个天坑的哪个位置上。

我们所站的洞穴恰好在一条栈道的边上,只要一脚跨出去,就等于是站在栈道上了。这些栈道的存在本身就是迷,它是怎么修的、为什么修的,我们通通不知道;只晓得栈道底下有个黑黢黢不见底的深渊,万一栈道年久失修,一踩一个瘪,我们贸然出去简直就跟排队跳楼差不多。

“总不能在这儿憋死吧?”胖子蹲在地上,虽然这么说,看起来也像在下很大的决心。

面前是这样一个庞然的深渊,这种情景用语言来描绘总觉得很苍白。当你站在这样的深渊旁边时,你可能会有一种体内被掏得一干二净的感觉,就仿佛你整个人只剩下了一个头,而且这个头还垂在空落落的深渊以上,随时随地都有坠落的危险。

有些登山运动者会很喜欢这种感觉,认为它很刺激;我反正是没有这种爱好。

“走不走?”我咽了口口水,问道。

“走……走吧,”胖子终于下定了决心,挤到我跟前说,“我比你们都重,我先走,万一这栈道脆,我试起来比你们更快。”

这种时候需要快速下决定。我跟闷油瓶对视了一眼,闷油瓶想了一会儿说:“你等等。”

他从包里翻出了先前用过的登山绳,现在还剩一半了,估摸着另一半还留在那个湖里。

“试一试。”闷油瓶说着,将绳子的一端丢给他,另一端用登山镐固定在隧道岩壁上。

胖子接过绳子,会意地绑在腰上,缠了两道。他定了定神,抬脚往栈道上迈去。他放下脚的那一刻,栈道发出了声音:

“吱——”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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