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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诡话连篇·卷二:暗夜呢喃|捌:在栈道上

卷一:00~01 02 03 04 05 06 07 08 0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新春番外

卷二:00~01 02 03 04 05 06 07

  • 捌:在栈道上

(一)              

“尼玛,等等等等……”胖子那是多精的人,一看苗头不对连忙挥手,“斯倒普!”

“……倒普你大爷……”我正悬着半边身子给他扯缆绳,手上刚绷了一道,还没固定呢,冷不防听见他喊停,差点就那么撒手了。胖子现在人看起来是在栈道上踩着,谁知道下边脆不脆,我在这边绷着绳子都是用了力气的,这头一松他搞不好就得因为反作用力跌出栈道去,到时候我捞他都来不及。

“待胖爷先观察观察。”他道,搁那儿活动了一下肩膀,姿势跟大力水手似的。

瞅他这样儿我就怒了,底下就是万丈深渊,黑得底都看不见,这胖厮哪来的心情观察。

“兵贵神速,”我道,“你就不怕自己呆久了底下再咔嚓一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胖爷我小时候给相面的看过了,妥妥福相。我们这种人,头上都是有神光护体的。”胖子道,伸出两个指头给我比了个耶,我彻底没脾气了。

胖子打起嘴炮来固然牛逼,探路的专业精神好歹没落,站在原地上下观察了一番,蹲下来敲了敲栈道的地面。

我虽然还没到栈道上面去走过,不过光是用看的,再加上我先前在悬空寺的经验,我估摸着这些栈道恐怕也是用木材修建的。

胖子在那里“咚咚”敲了好几下,砸着嘴直起腰来,连声说:“卧槽,不得了不得了……”

“怎么了?里边包着金条?”我看他两眼都快放光了,忍不住问道。

“金条?呵呵,胖爷我在潘家园多少奇珍古董里都是万花丛中过不沾一片叶的,区区金条算什么,”胖子嗟着牙花子说,“你听听,听听这声儿,”他讲着,又敲了几下,敲完了偏过头去看闷油瓶,“小哥听出来了没?”

闷油瓶此时脸色也起了变化,虽然没有胖子那么夸张,但是能感觉得到他起了某种兴趣。胖子说完,他点点头道:“是题凑木。”

“题凑木?”我嘶了一声,感觉这名字挺耳熟的,别是在哪儿见过吧?

胖子很快给我解了疑:“题凑木,就是黄肠题凑用的木材。黄肠题凑你知道吧?”

我“哦”了一声,黄肠题凑我之前听老痒提到过,这是一种汉代特高级的墓建规制,说白了,题凑木就是一种非常高级的墓材。传说题凑木木质坚硬甚铁,水流不腐,火烧不入,周身都用特殊的香料和药材处理过,面上还漆过桐油,每根大小都有固定的规格和尺寸,造价极其昂贵;但更重要的是,黄肠题凑在当时基本是皇族或者经由皇帝赏赐特许才能使用,徐州的汉王侯墓,用的就是这种墓材。也就是说,看到了题凑木基本上也就离王侯皇族的墓不远了。

我们来这里之前原本就是循着孙家人迁墓址留下的痕迹而来的,中途多少了解了关于吴芮墓的事情。作为汉高祖当年封下的七个异姓王之一,吴芮当然有资格在下葬时使用黄肠题凑;也正因为他使用了大量的题凑木,日后他的墓材才会被孙权盯上。

胖子肯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脸上显得很兴奋,同时提着的心也落下来了。他在上边用力蹦了几下,栈道除了面上发出的一点碰撞声外,其余的部位连一丝摇动声都没有。

闷油瓶蹲下来,伸手在栈道边缘按了按,又俯身靠近栈道地面上观察了良久,直起身来打了个响指。

“走吧。”

他这话貌似是对我说的,说完后,他就抬脚跟在胖子身后走上了栈道。

闷油瓶左脚一踏上,栈道里冒出一阵沉闷的声响,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卡着登山绳在的原地盯着栈道直望。

闷油瓶也在原地停留了好一段,等确定了栈道纹丝不动后才继续往前走起来。

“小天真你还在磨叽啥玩意儿?有路走你不走,快上啊!”胖子早已走出了好几米远,扭头看见我还站在洞口,高声喊道。

“谁磨叽了,老子……老子平衡力不大好,热热身再上去!”我接道。

“呸,你别不是恐高吧?”胖子无情地揭穿了我的阴谋,“我跟你说,这栈道铺的全是题凑木,老他妈结实了,不然孙权盗这玩意儿干啥?你就可劲蹦跶吧,包你没问题。”

“靠,我知道了!”我说,遂收了绳子,仍旧装在原来的背包里,带着下了栈道。

我不敢上来还真的不是担心栈道不结实,纯粹是因为我打小平衡能力就极差,这栈道旁这么大个洞,穿堂风吹得到处都是,连着栈道也免不了被吹得晃悠,我走一步都觉得脚底下在打飘,一颗重心被晃得跟散了板似的,甭提多折磨了。

我在栈道上迈了几步,突然感觉有人在看我,侧头一望居然是闷油瓶。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对着我足足定了有二十来分钟,我被他盯得差点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这闷大爷平日里话就少,要么说事要么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谁也不搭理,可一旦他开始集中注意力了,就代表一定要有事情发生。而现在被他集中注意力的好像就是我,这不是来吓老子的么。

“小哥你、你啥事儿啊……”我“嘿嘿”地讪笑着问他。他听我一问,眉毛挑了一下,脸色不善地把头转过去了,嘴里好像还嘟囔着什么。

得,人酷哥不鸟我。

我感觉自己自讨了个没趣,索性背着包要越过他肩膀去。不料右脚还没迈开,左臂就被他拉住了。

“干啥玩意儿?”我对他怒目而视,特么没看见老子正在高速行驶中么,突然叫停害得老子步子都没迈扎实,差点扯着蛋。

“走慢点。”他说,语气有点严肃。

他态度变成这样了,我心里开始打鼓,问他:“怎么了?”

他摇了摇头,抿起嘴用下巴往前指了指。

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往前看,只看见胖子晃着大屁股在栈道上走,其余好像没什么异常。

我想来想去,只好又问他:“……是……胖子?”

没想到,闷油瓶点了点头。

“……胖子怎么了?”

“你再看看,他。”闷油瓶冷着脸道,这时他的脸色已经非常不好了。

我吞了口口水,又扭回头去看胖子的背影。这一码终于叫我发现了情况,看了三分钟,我“靠”出了声,额头上冷汗涔涔地往下淌。

目前离我们约三十米开外的栈道上,胖子的背影仿佛生出了另一个重影,两个影子结伴相交着往前走。我视力不大好,裸眼看不了那么远地方的情景,想了想,想起手机还剩下几个电,赶紧物尽其用,把设备掏出来,打开前置摄像机,对着胖子的背影拉近镜头。

这一看我冷汗就冒得更厉害了:“他妈的……”

我拍了照片,拿给闷油瓶看。闷油瓶的反应却不如我想的那样激烈,反而颔首道:“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说得通?你在讲什么?”

“你之前经历过的,这里。”闷油瓶用食指往栈道上戳了戳,“这里,也有空间叠加态。”

“……空间叠加态?”我咀嚼了一遍他的话,拿出刚刚拍的胖子的背影又看了一会儿,立刻如醍醐灌顶一般:“啊,因为有多个空间,所以胖子穿过这些空间时就会留下不同空间里的背影。”

这个过程讲起来就跟你同时照很多面镜子一样,不过,照镜子的前提是你得看得见镜子里的东西。我估计,胖子自身现在的模样,他自己恐怕是不清楚的,因为他并不具备看见多个空间的能力,但是我可以,看闷油瓶这样儿,应该也可以。

话虽如此,这么放着胖子往前走,还是不太好。我对闷油瓶说:“要不要先把胖子喊回来?”

“不必,”闷油瓶摇摇头,“他自己会回来。”

“啊?”

“这里,”闷油瓶蹲下来,用他奇长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形状给我看,“刚刚你在隧道走的时候,有一段路你没有醒,所以你可能感受不大;但是我走完全程以后,感觉我们走过的整条路,其实是长这个形状的。”

我也跟着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他画的形状,忍不住失声道:“克莱因瓶?”

“克莱因瓶”和“莫比乌斯带”一样,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不存在现实世界里的东西,因为它们理论上来说是依靠多维空间来成形的,这里的多维当然不是我们所在世界里的三维的情况。

“嗯。”

闷油瓶站起来,望着胖子走远的方向,眉头紧锁起来:“待会儿我们说不定能在身后看见他。”

“……像莫比乌斯带那样?”我说着,回想了一下莫比乌斯带的构造,还是忍不住连连称奇,“这也太牛逼了,合着这破栈道其实是个多维空间的所在?”

“确切来说,”闷油瓶淡道,“是过渡空间。”

“过渡……空间?”我疑道。这个词我是第一次听见。

“这是我自己叫出来的名称,”闷油瓶说,“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在那辆列车上遇见的反骨吗?”

“当然啊。”

“当时我就说了,那种反骨,可能来自于另一条时间轴所带来的空间里,而那种,另一条,或者干脆被称作‘未知时间轴’的时间轴,我们并不知道它附带了多少个空间,也就是说,那条时间轴所在的会是比我们更高维度的世界。”

“而过渡空间,是夹在低维度到高维度世界之间的空间,它的维度数很混乱,有多有少,可以被视作维度混乱的混沌状态空间。打个比方……就像火星和木星之间的小行星带一样。”

闷油瓶说到这里,伸手给我比划了一下。我近来也接触了不少这方面的知识,他讲得也不晦涩,我很快就懂了,说:“既然这里的空间本身很复杂,那……会发生空间折叠的现象吗?”

“不仅是折叠,这里的话,恐怕还会出现空间扭曲。”闷油瓶讲到这里,脸色变得很阴沉:“可是,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出现了过渡空间,意味着我们离更高维度的空间已经不远了,再往前走,要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无法预估的世界。”

 

(二)

闷油瓶跟胖子和我都不一样,胖子形容一件事可能会往夸张了说,我形容一件事时则会习惯性地按照我的思考逻辑来把事件展现出来,而闷油瓶呢,他这种人说一件事就跟数数似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他说能做到什么,就一定能做到,所以我不会对他的话有什么疑问。

现下里,他眉头紧锁、望着栈道的神情让我觉得很不安。不论是最开始在新平悬空寺里,抑或是后来在列车上,就算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内,我都没有从他的身上感受到过如此明显的动摇的情绪。我发现他好像在迟疑着什么,而他迟疑的东西是我猜不到的。

他的迟疑还在其次,最主要的问题是,他的迟疑表明,我们要面对的是他未知的情况。

对我来说,可能这才是最糟糕的事情。当我跟他一起的时候,我做出的很多选择都是依靠他的知识和经验来完成的,而现在他的经验变得靠不住了,这种空荡荡往前摸索的感觉并不好。

“来了。”他望着前边说。

“来了?”

我还以为是前边有什么要过来了,心里头一紧,赶忙伸长脖子往前看,结果背后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一个踉跄往前冲了几步,转身大叫道:“谁?”

“我靠,怎么是你们?”胖子站在我们后边,两手掐腰瞪着我们说。

“我靠……”我一看是他,想起闷油瓶说这里是过渡空间的事来,头脑里也是一懵。

闷油瓶的反应比我们两个都要淡定,他转过身看了看胖子,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什么‘什么’?”胖子呼了口气,把背包往地下一扔,掏出保温杯喝了两口说:“闹不清,这地方地形怪怪的,我他娘的总觉得自己跟走过山车轨道似的,忽上忽下,走了半天都不知道老子是在往上还是往下,结果再一走就遇见你们了,你们没走我前边啊?”

“不是,我们根本没动弹。”

我单膝蹲在地上,挠了挠头对他说。

“……啥?”他撂下水杯,一脸难以置信,“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说。

“那……这……这他妈是……鬼打墙?”

他说了这个词,往闷油瓶那里看了看。闷油瓶却摇了摇头,算是否认了。他说:“鬼打墙其实只是民间的一种比较迷信的说法,本质上就是障眼法的一种,你走在沙漠里,或者森林里,也有可能遇见这种情况。因为人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地选择参照物,或者一些特别的定点,所以通过对这些东西的特别设置,就能制造出鬼打墙的情形,但我们面前的不是这种。”

“那、那是什么?”

闷油瓶眯了眯眼睛说:“空间的变形。”

胖子一听,眼睛张得跟铜铃一样,半晌才一拍大腿:“嘿,空间还能变形?还变形金刚呢。”

“简单来说……”我做了一个构想,“可能是,这条栈道所在的空间变形了,比如说,变成了左右相接的环形,所以你朝任意一个特定的方向走,都能走到原来的起点。”

“那不是更糟了吗?”胖子说,“咱们这把怎么出去?尼玛,老子要是能进那什么人的椁室,我倒要看看这人到底长了什么脑袋,非得把墓道修成这个鸟样,怎么能这么压榨劳动人民的血汗呢!”

我叹了口气,心说,还不知道是不是那墓主把栈道搞成这样的呢。听闷油瓶的口气,十有八九就不是。我自己也更倾向于不是,凡是古墓的修建,多多少少都要靠着地形、风水等等的客观条件,利用天然优势建出来的墓也大有所在,这一座,搞不好也属于这类。来这里以前我曾经就着老痒提供的信息猜测过,也许我爷爷当时修改过这里的风水,才造出了种种奇特的情状;但真的身临此地后,我就推翻了原先的揣测。这里的每一处都透着十分诡秘的邪气,完全不像是人类能有的,说不定我老爷子当时什么事儿都没做,只是发现了这样一个去处,又想法子帮孙家后人把墓迁进来了而已。

我们三个人互相大眼瞪小眼地看了良久,闷油瓶才出来打破沉默。他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不管怎么样,先试着走走看吧。”

我也只好跟着走。在这里死站着确实不是办法,往前走指不定就能发现什么。

胖子已经先走过一遍了,故而让他走在最前边。我走在他旁边,跟他扯了一些闷油瓶先前说的话。胖子自从再见到我们以后,脸色就没好过,听了我的话以后脸色就更差了。

“天真,”他阴着脸说,“那你觉得,这里的空间,变形得有没有规律?”

“……变形的规律?”

“或者说,这个变形是固定的吗?”他朝我比划了一下,“万一、我是讲万一,这条栈道是……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地……变呢……”

他还没说完,我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脚下立刻停住了,转身去找闷油瓶。

闷油瓶走得离我们也不远,我们一停下,他也就跟着停了,双眼在四周打量了一会儿,又看向我们。

“小哥,”我抿了抿嘴,“万一,这条栈道……现在不是环形的了……那怎么办?”

他神色微变,往栈道旁扫了一眼。

这条凌空栈道跟我在新平悬空寺里走的那条如出一辙,一边是石壁,另一边连条用来扶的锁链都没有,直接就是架空了的深渊,底下黑咕隆咚的。胖子走到边上去,往下踢了一颗比较大的石子,眼看那颗石子跟被吸走了一样坠进了深渊,耳朵里也没收到着底的声音,光听见风声从深渊里传来。他后退到我旁边说:“麻烦了。”

闷油瓶这时也有了动作。他放下背包,把我捆好的登山绳掏出来,尾端连好登山钩,弄结实了以后,振臂一甩,把钩子甩上岩壁,钩稳了之后又在自己腰上缠了一道,人慢慢退到栈道边上。

他要下去,我喉头一紧,说:“登山绳有限,你下不去的。”

他摇了摇头,只说:“我去去就来。”我心里寻思着他能去哪里,结果他却紧了紧绳子,在栈道边上吸了口气,张开双臂就跳了下去。

他一跳下去,我就赶紧跑到了登山钩挂住的那块石壁附近,生怕绳子要出了问题。胖子盯着绳子另一端,突然发出了一声怪叫,震得我耳膜疼。

我怒道:“你他妈喊什么!”

“没喊什么!”胖子道,“我他娘的看着小哥在底下荡,真他娘的刺激。”

我无语了,身子歪了歪,正想着要去看看闷油瓶,耳边胖子却又是一声怪叫,那厢闷油瓶竟然已经上来了。

我跟胖子过去给他搭了把手,他一上来就扯开了腰上的绳子,估计是被提得难受,他在原地自己给自己按了一会儿腰,才开口道:“栈道下边有东西。”

“有东西?”胖子凑过来,“什么东西?有洞吗?”

“是火架子。”

“火架子……点火用的?”我问。

闷油瓶点点头,又开始翻他的背包。

“火架子?”胖子听罢,使劲刮了几下他的头顶,“火架子,这他妈就奇了怪了,火架子都是安在路边上的,没听说过有安在路下边的啊?”

我默然不语。胖子的疑问也是我心里有的。火架子的正规叫法应该是“火渠”,这玩意儿我只在一些影视剧和纪录片里见过,里边通常放着燃料,火渠里的任何一处被点燃,火光都会顺着渠道像水流一样延展开来,这种东西的制作原理和使用方法都很简单,有很多古墓的墓道两侧都会有它,一般是用来照明。

等等,在墓道旁照明?

我脑子里突然一片敞亮,禁不住吼出了声:“卧槽!”

“天真你干啥,一惊一乍的。”胖子拍了我一下,“小年轻就是不懂事,沉不住气。”

“阿西吧,你也好意思说我,”我动了动肩膀说,“老子只是灵光乍现,表达一下内心的喜悦之情而已。”

“哟呵,大学生开窍啦?来来来,话筒塞你嘴里,今天咱们斗也不倒了,就听你吹牛逼。”胖子拍了拍手说,边讲还边给我做了个粉丝在演唱会里摇晃荧光棒的手势,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我道:“其实很简单,咱们现在走的就是一条墓道,再往前说不定就能摸着门了,火渠就是证明。”

“那你这就不对了,天真同志,你这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我要反驳你,”胖子说,“火渠这种东西,不一定只能在墓道旁出现的,而且要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也不应该是建在栈道下边啊?”

他说得也有道理,我一时卡住了,讲不出所以然来,可我总觉得脑子深处有一处在一跳一跳的,隐约有个念头要往外冒出来,就差那么一点点了。

“试一试。”

闷油瓶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回身一望,发现他竟然又把登山绳绑回去了,手里还抓着一只打火机,我一瞅,正是我带来的那只Zippo。

除了那只Zippo,他还带了一罐微型火焰喷射器,用绳子绑在左臂上。

他走到栈道边上,身子一矮就又溜了下去,这一把依然是在那里牵着绳子荡。

“你说这小哥,背包里有那么丰富么?”胖子往下边探头边嘀咕道。

他把闷油瓶的背包形容得跟机器猫的四次元口袋一样,搞得我瞬间就把闷油瓶跟机器猫的形象联系在了一起,心下免不了感到一阵恶寒。

就在这时,只听“咔擦”一声,我看见闷油瓶在底下拽着绳子,顺着它摇荡的方向,把点燃的打火机往栈道下边的某一处丢了过去。

 

(三)

栈道底下的情形我看不见,但我能听得见声音。闷油瓶只手把火机丢过去的一刹那,我就听见空气里传来引燃的“噗呲”声,鼻腔里亦于不知何时传来了一股硫磺味。

“着了吗?”胖子大喊道。

闷油瓶荡着绳子栖回了栈道边上,朝我们点了点头。我见他把Zippo打火机就那么给丢了,心道我接下来用什么引火才好,还没寻思完呢,胖子拍了拍我的肩膀,随手塞给我一块塑料制的东西。

我把那东西在掌心摊开一看,嚯,一块钱一只的打火机,上头还贴了个半裸美女的招贴画。这种打火机都是一次性的,当然没法指望它又防风又防水。我动手按住那只打火机的开关摁了几下,果然要摁好几次才能出火,不禁笑道:“你这人咋这么抠呢,个一次性打火机还拣了个哑火的给我,怎么好意思啊你?”

“去去去,小天真你真是外行啊,胖爷我跟你说,就你手里这打火机,刚刚小哥扔掉的还不如你这个呢,别成天被小说上那些装备给忽悠瘸了,实打实干起来Zippo哪有这个好用。”

我朝他努努嘴,对他的话表示怀疑。不过目前我们手头的装备确实分不太过来,这当口儿谁都没什么好计较的,遂把东西一揣就要上路了。

胖子依然打头阵。经过了先前一段跟我的插科打诨时间以后,他现在的脸色已经比之前好多了。我们仨依然按照原来的顺序和原来的方向朝前走着,只是越往前走,鼻腔里的气味就愈强。

“哎哟我靠,”最后,胖子先停了下来,“怎么回事,你们闻闻这什么味道,咱们还能再往前走么?”

他一面说,一边把脸转向闷油瓶。闷油瓶当然也闻到空气里那股诡异莫名的味道了,他说:“可能是燃料。”

“燃料?”胖子心领神会:“火架子上的?”

闷油瓶却朝他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躬身蹲下来,向之前所做的一样凑近栈道的地面。只消那么蹲着一看,他脸上的神情忽然变了,厉声我们喝道:“当心!”

当心?当什么心?我跟胖子都愣在了当场。

也就是这片刻之间的工夫,我们的脚下骤然传来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崩塌声。胖子很快便大叫起来:“他奶奶的!栈道塌了!”

他话音刚落,我脚底就是一空,眼前一花,身子早已失了重,整个人像颗铜球似的往下滚去,沿途在山壁连续磕巴了几十下,浑身都被撞得满是青伤紫肿。当我因为卡在岩缝之间而停下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肯定被撞得很惨,上唇到鼻子之间肿得活像猪鼻子一样。我伸手往脸上糊了一把,再张开五指时,果然瞅见满手的血红。

“靠。”我被撞得连骂都骂不出来了,动又动不得,只好在那儿干瞪眼。瞪了没几分钟,我猛然发觉了些许不对劲,唰一下掉了头,一打眼就望见闷油瓶正栖在离我不远的山壁上,从他身上的痕迹来判断,不难推想出他之前遇到的情况大概跟我差不多,而之所以没像我一样摔得这么惨,是因为他坠落的时候及时用黑金古刀把自己定住了。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脑袋里陡然想到:胖子去哪儿了?

“他应该在下一层。”闷油瓶此时已经从石壁上抽身而下,他收好刀,看了我一会儿,仿佛看穿了我心思一样地说。

下一层?

我觉得他的说法有些古怪,闷油瓶“啧”了一下,缓慢地扶着岩壁靠了过来, 动手把我一点点地从卡死的岩缝里推出去。

岩缝里空间不大,我几乎迈不开脚,只好尽量伸长脖子往地下看。

这不看还好,一看我简直要被惊呆了。

在刚刚那一阵坍塌里,原先用来铺栈道地面的墓材已经悉数掉光,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每一根掉落下去的墓材都被石壁上埋藏的卡子卡住了。这些卡子一个个都建在原先位于栈道底部的火渠附近,现在都随着原来栈道的崩塌而暴露了出来,并且,正因为有这些按一定顺序和规律来埋藏的卡子,那些散了架的墓材在很短的时间内又凭着这些卡子凑出了一条崭新的栈道出来。

我又观察了一遍,发现那些火渠,此时此刻恰好处于新栈道的旁侧,不由得失色道:“这……这……这才是……是……墓道……”

胖子的声音从我们脚下那一层的栈道上传来:“妈的,小天真说的没错!那栈道的确就是条墓道!只不过这种墓道,需要用这种方式才能出现!”

“到底是怎么形成的?”我觉得奇怪,先前胖子在栈道上那么踩都没事,怎么点燃火渠就成这样了呢?

闷油瓶默不作声地靠过来,蹲下去,伸手往岩壁上抹了一把,刮下来一手土黄色的胶状物质。我跟着嗅了嗅,发现正是我们在栈道上嗅到的那种气味。

“天松香油,”闷油瓶说,“你嗅到的是它的味道。”

“它是什么?”

“一种粘合剂,水流不化,风吹不断,碰到就能粘起来,只是怕火,遇热即融。”他说,讲完了又往我们右侧一根从火渠旁伸出来的暗榫上指了指,“这上面也抹了天松香油。”

到这里我才算恍然大悟。我们走的的的确确是一条墓道。这条墓道平日里同其它的栈道没有什么不一样地方,然而,一旦点燃栈道底下的火渠,用来粘合栈道墓材的天松香油就会融化,直接导致整条栈道的瓦解;这些由栈道瓦解出的墓材,会因为重力下坠,然后半途中被早就在火渠旁搭建好的暗榫卡住,再被暗榫上抹好的松香油再度粘合起来,形成新的栈道。

“太尼玛变态了,这办法谁想的。”我被折腾得要死,想到这里,忍不住抱怨了几句。胖子还在底下的新栈道上,只听他梗着脖子喊:“天真!小哥!快看那些火!”

他指了指石壁,我们垂头看去,发现这条火渠比我们一开始想象的要长得多,走势也十分奇怪,此时此刻竟斜着山壁往底下烧去了,火红的一条线就这么明明灭灭地消失在深渊的尽头。

我看了一会儿,总觉得有些不寒而栗,忙搓了搓手,对闷油瓶说:“我们下去吧?”

闷油瓶摇摇头,对我说:“吴邪,你看一看,这条栈道的走向,跟火渠是不是平行的?”

火渠按理说就是要造在墓道边上的,这点闷油瓶不可能比我还不明白。我奇怪地打量了他几眼,见他仍旧只盯着下边那些火渠,一颗心随之悬了起来。

这底下还能有什么?

我凝神屏息地往下看,这才发现下边那条新栈道,和原来的不同,也与那条火渠一起,斜着往深渊里插去了,乍看仿佛一条从深渊里伸上来的斜坡。

不知为何,我脑中于此时浮现出了一个预感——

有什么要从深渊里爬上来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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