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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人间不渡

补档,争取能尽快把文补好。

补档顺序按首发时间来,本篇首发时间点为2016年6月20日。

私设,BUG和OOC属于我,他们属于彼此和原作。


昨夜里头西湖起了挺大的风,黄叶绿叶落了一地。我下楼的时候王盟早就醒了,两只眼睛底下挂着青灰色的痕迹,眉角连着唇角看上去都恹恹的,一瞧见我,脸上却还能挤出笑来:“老板起得好早。”

“你更早。”我咋舌。看来给这小子涨工资真的是桩英明神武的决定,他眼下浑身散发出来的那股子热情劲都与从前决然不一了,若换了从前,叫他早点来上班,这绝对不可能。

“这不,旅游旺季得来了。”王盟不仅上班上得早,这回还很贴心地给我带了一包蒸饭。他拎起塑料袋,一把丢给我。我“嘿”了一声接住,还是热的。

“老板身手挺俊。”他又笑。

“你少拍马屁吧。”我掂了几掂那团白色的温热物体,裹着米饭的塑料袋卷着热气从我的掌心中央溜达过一阵,又重新被我抄了回去。

“老板慢走啊。”

我冲他点点头,他望着我的眼神里带着睡不醒的迷蒙,不知是要看我还是要看杭州的黎明。我在这样平静的眼神中推着那辆“凤凰”出去了。

离五点钟还有半个多小时,路灯在四点就熄得差不多了。索性天空不是全黑,早点餐车也零零散散地在路边排列着。我推着“凤凰”沿湖边转了一圈,算是做准备工作,以防之后骑车时发生肌肉拉伤。

行人还是不太多的。与我擦肩而过的人基本都是年逾不惑的老家伙们,鬓角上沾着白霜,穿着垂到膝盖的大裤头有模有样地跑着。青年人得工作,少年人须上学,谁都不会非要在这个点起来,因为真正分配给他们的时间往往充满膨胀的紧张感,而可供他们睡眠休憩的时间总是十分短暂;他们需要钱,需要地位,需要时间,而这些意味着他们得牺牲一些自己的健康。

放眼周围,在这个点起来晨间运动的年轻人似乎只剩下我一个。

我推着“凤凰”,不经意地一低头瞧见车龙头上那块发锈的铭牌,凸起的字迹都被铁锈长满了,看不分明。我瞧着它们就能想起来这辆老凤凰到底是哪儿来的。我爷爷一定是在那个流行“三转一响带咔嚓”的年代买了它,这个年代里不流行电脑却流行收音机,不流行机车却流行自行车,每一个值得炫耀的物什都由时代深深地刻下烙印,这烙印到了我手里,只剩下这块满是锈迹的铭牌。

我正低头发着呆,一块黑影忽地由我边上窜过去。我惊了一下,扭头对上一双闪着绿光的眸子。

“喵。”那只黑猫用绿眼睛瞧着我,瞧了半天,猫叫一声,像一句早安。

它恰好坐在西湖栏杆的边上,湖面上风很大,刮得它一身黑毛平白地起了一层浪。它禁不住又朝我“喵”了一声,像某种抱怨,又像某种恳求。

猫是一种善于曲承转和的生物,如果恰好遇见了熟人,也许它还会表现得更活泼一些。

我扶着龙头,站在风里瞧它,一人一猫瞧了很久,总觉得这畜牲好像能看到些什么似的。我和这畜牲不算熟也不算不熟,在西泠印社开了铺子后,每次遇见它我都会喂它点什么,所以它不至于没见过我;可我不在的那些日子里,没了我它也照样会去朝别人讨食,如此一说,我对它而言也从未显得特别。若是放到从前,我或许会觉得是这畜牲太不恋人了,而现在我不会那样想。它没有必要恋着谁或者跟着谁,生命赋予每个活物的时就预示着它们要努力活下去,这只猫要怎么活,这不是我这个人可以干涉的事情。

不过这畜牲有时候也会让我吃惊一把。

从广西回来以后的第一个恢复成吴邪的夜里,我彻夜未眠。一个人沿着自己的铺子朝外走去,贴着西湖走了一圈又一圈,一直走到天将敞亮的时候。夜里的西湖不冷不热,风不大,湖水轻轻地摇晃着,一层一层地映着我的影子、吴邪的影子。我走了很久,直到吴邪的影子旁多出了一团黑色的、毛绒绒的小东西来,这才停下,扭头去看,对上一只黑猫绿色的眼睛。猫眼闪着光,大约是要讲,你回来了,好久不见。

我从前喂过这只猫很多次,但每一次喂它都只是在地上置下些零碎吃食。只有那一次,我瞧着这双绿眼睛,忽然想蹲下来。

于是我就那么做了。我蹲下来的时候想起自己的口袋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这让我踌躇了一阵子,直到我瞧见一家还在亮着的零售铺。

我对那只猫说了句“你等会儿”,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我讲的话,一个人摸摸口袋里,还剩下几块钱硬币,可以换一瓶牛奶。我买完了牛奶,看见那只猫还坐在原地,眼睛溜溜地瞧着我,直把我看笑了。

“饿了?”我又蹲下来问它,拧开瓶盖,掬起左手,把牛奶倒一些在手掌里,凑到猫的下巴旁边。

那只猫盯了我一会儿,然后“喵呜”了一声,垂下头开始舔我的手掌。我单膝半跪在地上,等它慢慢把牛奶舔完,右手再接着朝里面倒,直到奶瓶空下去才收手。那只猫便一直舔着,颈部的黑色毛皮被路灯映得油亮亮的,温驯地垂着,仿佛它并不是一只流浪猫,而是我自己养大的猫;它舔得极快,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猫也是一种会咂嘴的生物,这感觉着实奇妙。它,那团黑色的小东西,一直缩在我的手臂旁,每舔一口就会蹭一蹭我的手臂,“喵呜”一声,然后接着舔。

那团柔软湿热的肉从我的手心里离开时,我才忽然发觉西湖上的风有些凉。

“再见啦。”风很快吹干了我的掌心,把那儿吹得凉凉的,我低声对猫道别。抄着口袋继续往前走的时候,那只黑猫还不曾走,就那样端坐着,平静的眼眸静静地瞧我,直到我走了很远,它还在那儿。

它还记得我,还记得吴邪。不仅如此——我缓缓地走着,一步又一步,一路数着我熟悉的风景,这儿的一切都记得我,不论我今天顶着的是谁的脸,记挂的是谁的路,背负的是谁的命运。

 

八岁那年的春天,爷爷牵着我来西湖玩。春寒料峭的午后,阳光不刺眼,风里还带着冷意,他牵着我的手,沿着长了迎春花的堤桥边上走,走得缓慢而郑重,就像在考虑什么似的;可我若是抬头看他,他望过来的眼睛里又是之前那种宠溺晚辈的神色了。他带着我一路朝回走,忽然停了下来,俯声朝我说,多年以后,或许这湖都会不见了吧。

他看着我的眼神叫我意识到他的话是在对我说的。可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呢?而就在那时,我仿佛隐隐地察觉到了,一些在人与人之间交汇的东西,像某种力量一般,牵引着每个人去往自己的终点;又像一只手,引着人涂抹自己的颜色。

也许这力量是时间,也许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我上大学的时候很喜欢看科幻片,每每都在为一些奇妙的科幻理论兴奋,脑内想象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甚至也想象过人的生命在每一种想象里的情态;而我唯独很少去想起来的,是死。哪怕是下了危机四伏的斗里,我都不会随便地想到死,大约“天真无邪”这种绰号真的是活该给了我的。

有生必有死。有死必有生。道理太长,路走得太少,直到如今我也不能全懂。只有那冥冥中带领我的,依然在牵着我;那引着我涂抹的,也依然在独自运作,由不得我不要,它始终会来,早晚会来。

脱下三叔面具的那一夜,我本以为我会十分开心。这就好像你走了很长的路,天色很晚,而你没有到终点,但你遇见了一间驿站。可当我下定决心接手三叔的铺子时,我才发觉这驿站从来不是让我休息的地方,从没有什么起点,也没有什么结局。生活的可能性太多,什么都可能是结局;人心变得太快,什么都可能是最好的结局。

我曾经想鼓起勇气给胖子写信;不写信了罢,打个电话也好,通个信也好。不仅如此,我忽然发觉我想给所有认识的人都去一去通知,这并不是因为我想告诉他们我怎么样,而是我希望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的确都是我身边不同的颜色。

小花却不置可否,一方面他忙,没什么心思来察觉我那些零零碎碎的想法;一方面他说不出什么怎么样,好不好。我应该早就明白的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而言,好不好早就不是一种可以量化的概念。好不好是心去决定的,如果心已经麻木了,那么再说好还是不好,那恐怕都只剩下了骗人还是不骗人的问题罢了。

即便如此,和小花通电话的时候,我终于还是没忍住地问了他一声,秀秀最近好不好。

那头一愣。然后我又听见了那种熟悉的笑声,它仿佛承载了那么多的无可奈何,可是又不得不敛起感情来朝别人说话。小花笑完,却没有正面接我的话:“你呢?”

我捏着话筒,等了很久,只能扯动嘴角笑一笑。

知道胖子过得比我还好以后,我的心终于稍稍定下来,结果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闷油瓶。

我是个二十一世纪的人。通讯可以拉近人与人的距离,网络可以让一切变得方便而快捷,资金流动起来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高效。以前我觉得在这样的时代里想做什么太简单了,想找个人又什么难的呢?可我那时候没有碰见过闷油瓶这种人,我也从来不知道,“异数”这个东西不论在哪个地方都是真实存在的。我只要按下按钮,甚至能一直接通到外太空里的卫星;可哪怕我能联通天外,我都没法找到一丝一毫闷油瓶的痕迹。

也许这本来就是因为他不属于我们这个时代。

又或者说,他不属于任何一个时代。时代也会更迭,二十世纪会变成二十一世纪,他却不会改变;时代跟不上他,跟得上他的只有他的名字,还有他自己的色彩。

闷油瓶的色彩是什么,我也想不到,大概非我等凡俗人能比拟的颜色。

我只能知道他的名字,这该死的名字还不是他的本名。我知道他叫“张起灵”,但历史上还有很多个张起灵,我遇见的这个张起灵在他人生中的某一天成为了这些张起灵的其中之一。

名字偶尔去看,是件有趣的事情。我顶着吴三省的脸,我做着三叔在做的事情;有人叫我一声“三爷”,从此以后,“三爷”的命运就成了我的。如今的闷油瓶顶上的是张起灵的命运吗,那么他原本的命运又该如何?

回杭州这么多天,我已经渐渐地不再想从前的事情了,也不像之前回来时那样满怀愧疚地每夜入梦,只是时不时地又想起了我爷爷当年在西湖边上讲的话。还想起三叔和解连环,那些在我面前形形色色,有不同色彩的人们,他们生下来时有着什么色彩?他们之后又被涂抹成什么色彩?我想了很久,也没有答案,只觉得命运这个东西大约真的在伴随着人的名字走,到处地走,直到风把它吹往遥远的地方,人像雪一样轻柔地离去,它无法撼动,也永远不会给人撼动的机会。

人世间活着,着实是件辛苦的事情。相对于不属于时代的闷油瓶,俗世里的我,即便已经经历了许多个尘埃落定,也依旧是如此地认为着。

可每一次我叹完气,叹完这些离奇的命运,这些勾连的人生以后,再抬起头来,却发觉我也是那被人哀叹着的众人里的一员了,哪儿还有什么命运,哪儿还有什么分别。

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没什么执着。

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

悲哀是真的泪是假的,本来没因果。

一百年后没有你也没有我。

 

我一定不会忘记自己去追闷油瓶时到底爆发出了怎样高的效率。从订票到追人,几乎是一气呵成,这种事情放在以前我想都不敢想。

可能以后也不会如此了。

我坐在前往北京的车上静静地思索着,原本差点要掏出玉溪来点了,半途被售票员打了一下:“车上不许吸烟。”

我抖了抖:“好好好。”

不许我抽烟,总许我看手机。于是我掏出了手机,却也只是百无聊赖地查看着,黑白屏上静静地显示着字,却自始至终也不曾有人打来,只有每经过一个省市时自动发来的欢迎短信偶尔地跳出来。

那一刻,我捏着这个可以联通千里之外的东西,忽然感到无比地孤独。

这种孤独感从脱下三叔面具以后就渐渐地削减下去了,仿佛也在被时间慢慢地冲淡。只有去潘子出租屋的那回,才忽然重回我的身上。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只有潘子吃剩下的面条等着我,像等待一个多年的老友,说,你回来啦。

但我知道那里谁都不在。不会有人来拍我的肩膀,不会有人嘱托我该怎么做。还好的是,我已经不需要了。当你活得够久,生活就会教你怎么去活。

闷油瓶比我更清楚要怎么活,因为他活得更长也更久。

我抄着手机,不再去看屏幕了,也不再胡思乱想,只是一头扎在车窗玻璃上,余光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风景,感觉到自己胸腔里还有什么在跳动,在舒适地溢血。我兴许是早就着了魔,对着空无一人的房屋,却想大声地喊好几句“我回来了”。我想对着潘子和姘头睡过的床这么喊,我还想对着他站过的地那么喊,对着还没撤下来的三叔灵位那么喊。

哪怕谁都不会回答我。

下了车以后我才发觉人生在世,一语成谶这种词绝不是白说的。虽然未必成谶,可事实已经告诉我,之前我对闷油瓶的猜测成了真:这人果真比我更老道。就算在钢铁水泥的森林里,也知道要怎么活,怎么让自己走得更快。

我曾臆想过自己哪天身手能像他一样好,像他一样敏捷,臆想了那么多,唯独在适应这点上,我从来没幻想过能像他一样,更不用提超过他了。

与变通的适应性相对的,是我那在自己看来都显得无药可救的固执。偏偏死到临头了我也不觉得这是固执。这就好比你在做一个梦那样,你要追的是你梦里的东西,也许是你的梦想,也许是你内心的渴望……总之它需要你去追,可是你真的追上去,会发觉追逐的尽头是什么也没有。

在闷油瓶身后跟了那么久,我那日益沉重起来的脑袋里不时地如此作想。

追逐的本身源于渴望。而闷油瓶自身恐怕连渴望都没有,这点上他和小花他们是相似的,他们这些人,活着似乎仅仅是为了活着,没有渴望可言,也没有理想可循——或许连睡梦都不曾有过。任何的颜色都可以是他们的色彩,任何的颜色都不是他们的颜色。

雪原贴着我的眼皮底下延伸开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了。我的追逐本身也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我想追逐的或许不是什么人,不是我的生活,连一枚影子都算不上。我就像那个从祈园精舍里空着手出来的僧侣,偶然在林子里发现一头悠然漫步的圣象,我明知道它是我跟不上的,乃至连它的影子都瞧不到,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跟上去。

渐晚时的雪刮得愈大了,山脊上的声音远远大于山下,脚下的雪不仅厚,且还有一些冻成了冰,稍不留神一踩上去就会打滑。我再也不敢把手抄在口袋里,只能一步一步地攀着,有些地方甚至想手脚并用地上去。我自然不用去担心闷油瓶,他走得肯定比我好。

有时候我几乎要弯下身子爬着前进,又很担心自己的面子问题。虽然在闷油瓶面前我肯定早就没什么面子可言了,但这口气自从我成了“三爷”后就渐渐累积了起来,怎么着还是得憋一下的。我挣扎着走了很久,一仰头却发觉闷油瓶停了下来,脸朝后看我,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一股无名之火从我体内窜出来,又极快地被我压下去。

我选择了沉默,然后继续跟着他。

那天晚上雪小了下去,但放眼望去可见的已然全部都是雪了。我坐在篝火的一侧,闷油瓶则坐在靠风口的一侧,风把他的头发都吹乱了,他也不去捋一下,只是任凭刘海把自己的脸遮住大半。

跟他相处这么久了,我觉得他的脸看不看得见于我而言都没什么意义,反正都不会有什么表情。看他不如去看山,去看那延伸开来的雪原,裸露出来的黑褐色的岩石块。

近来我也有了些跟闷油瓶相似的习惯了,譬如说很喜欢盯着风景发呆。在人世间待久了,你会发现看遍风景其实比看遍人要好得太多也舒服得太多。一个人去接近另一个人,总要带着目的或着某份感情;可一个人去接近一片风景,接近一座山或者一道岭,他恐怕会逐渐地看见,那些山是怎么从远古走来的,怎么落雪,怎么积雪,怎么拔地而起,怎么长出来的,是谁让它长的。无垠的雪色尽头,永远都有着苍凉的人们。

而现在,贴着那道隆起来的山,我于焉发觉了。闷油瓶那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我发觉不了的色彩,也许正如这山成长起来的历史,永久地沾染着灰色调,永久地受着风雪的栉沐,每一抹都验证着一句史诗。

所以,即便知道了张起灵这个名字背负的是如何苍凉的宿命,我仍然从未从闷油瓶的身上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忧郁和彷徨。偶尔有失落,但到了最后,那份感情也会变得像岩石一般坚不可摧,又无所不在。

闷油瓶朝我要烟的时候,我还处于半神游的状态,差点怀疑我听错了。让我更加大跌眼镜的是他之后抽烟的行为,着实叫人骇然。我差点下意识地去想他会不会有烟瘾这个问题——大约是没有的。瘾这个字似乎注定与他无缘,而我也从来不曾瞧见过他的手指间有老烟枪留下过的焦黄痕迹。

他抽了口,问我,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我说,不需要你来管。

可是他后来说要打晕我,我顿时觉得这小子太他妈不厚道了,一点都不君子,一点都不讲道理,枉老子一路辛辛苦苦地跟着你,你居然还想动手?

我本应该有更多的说辞去推诿,但所有的这些,仿佛都不如他盯着我的双眼要来得更严厉。

那是一种不容置喙的眼神。如果你曾经跟一座山对过话,那么,就是那样的感觉。

我大概还有点怕他,不是怕他要揍我,而是更多的,我说不清的东西。那双眼睛太过严厉,像要惩罚孩子似的。我感到说不出的心虚和难过。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追逐的是林中的圣象,可遇却不可求;可没有一个人会任凭自己要追逐的东西消失的。

就在夜色将近的时候,我感到自己所坚持的一切终于开始变得无所谓了。

我会走的。我说。连我自己都无法确认我是不是出声了,只有雪原上呼啸而过的风声不停地盘旋而过。

他的眼睛终于不再那样严厉,当然,也决计称不上柔和。深黑色的双眼里映着将尽的火苗,不知为何,竟不时间流露出些许温情来——也许只是我自己的错觉。我从来不曾想过这种眼神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告别还是意味着另一个开始,我不知道;只因为它看上去是那么温暖的颜色,被火晕染着,暖和得像一个拥抱。

遗憾终归是有的,怎么不会有呢。最大的遗憾恰恰来自于我自己。当我醒来,面对空无一人的火堆边时,我开始后悔,后悔的不是没有早点醒,而是为什么自己昨夜没去多看看闷油瓶的脸。他的脸上怎么会没有表情呢,怎么会只是和那些山一样呢,只是我没有去仔细看罢了。

我拿着鬼玺往回走的时候想,一年和十年难道不都是弹指一挥间么,恐怕横竖都是一样的,多活十年也不见得能有多活一年十倍的趣味。忘和不忘都没有关系,仅仅在这一刻,在我从长白下来的这一刻,我记得住这一刻就行。因为我知道我还会记住更多的东西,我不仅会记住在这伴随着风和雪的几个日夜,我还能记住从杭州到长白这两千三百四十八公里的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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