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berty is a weighty destiny that we have to carry on.

【瓶邪】合照

原文载于2016年10月,现补档。

私设,BUG和OOC属于我,他们属于彼此和原作。


两点整。胖子从外头赶进屋来,整个人都湿透了。

又下雨。他站进来讲,边又急急忙忙把湿透的衣服往地下褪。他那身居然是五六式的军服,七十年代人老喜欢穿的的确良,质量不算好,点了就着,当年挺流行,我小时候就很想朝我妈要一件这个。他边褪衣服边往里面走,的确良在他身上皱巴巴的,像掉在地上晒干的梧桐树叶。

今天的没昨天大。我说,随手把他衣服捡起来。我往洗衣机那里走,余光瞥见胖子晃着一身白肉在沙发上坐下,沙发的另一边坐着闷油瓶,他们俩之间还坐着一个小满哥。

我刚从洗衣机那里走出来,就看见这两人一狗姿势极其同步地坐在沙发上,三双眼睛在一瞬间全都看向我。

噗。我忍不住笑了,笑声被雷声盖了过去,但神情他们都看得见。

天真你笑什么,不是说有花姑娘的吗?胖子还是老样子,正形没个几秒就暴露本性,穿着大裤衩在沙发上一歪,右手抄过遥控器,刚调个台,小满哥就冲他叫了好几下。

怎么的?他闻声便扔下遥控器,一手勾过小满哥的脖子,问我,天真,小满哥还喜欢看财经频道?叫得恁厉害呢。说着还揉了几下狗耳朵。

没,它就是不习惯有人抢它遥控器。我拉了个马扎坐下来,一边从茶几底下掏东西。雨村今年下半年才开始普及模拟信号,够慢的,前些时候要看电视还得上房调整信号接收器,我腰不行,人懒得动,对电视节目兴趣也不大,故而很长时间都没置办电视。等真的买了电视以后,往往又是光开着而什么都不看,真的在看的反倒是闷油瓶和小满哥,一个非常热衷于《百家讲坛》,另一个则沉迷财经频道,两个都是中央电视台的忠实观众,相较之下反倒是我更像老年人。

它喜欢那个主持人。这时候闷油瓶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然后很自然地摸了摸小满哥的头,小满哥也特别亲昵的回蹭了蹭他的手。接着我发现闷油瓶的嘴角浮现出很浅的笑意。

我想起来了,小满哥在看财经频道的时候他从来不调台。

哟,几日不见,小哥都通上狗语了?胖子拍了拍手,看我已经把文件袋从桌子底下掏了出来,人立刻就喘上了,来来来天真,给我瞅一瞅!

这不拿出来了吗,你急什么?我屈了一下右膝把抽屉推上,一面把那个牛皮纸袋扔给他,自己看看就行啊,别——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哗啦一声,一袋子照片全掉在了沙发上、胖子的肚子上、地上……

地上因为下雨的原因,是潮的,沾了人从外边走进来的土,脏兮兮的。我赶紧伸手去抢起来。你把袋子拿反了。我说,一捡完照片,就赶紧把胖子腿上的空袋子夺回来。

胖子仿佛从拿到袋子开始就没再把心思放在我的话上,一面把散落在沙发和他腿上的那些照片扒拉开,一边啧啧有声。

瞧瞧,胖爷当年那脸多嫩啊!他抽出一张照片,右手中指合着拇指在照片上弹了一下,又吹了个口哨。

你算了吧,那是小花他们团队PS技术好。我伸长手把照片拿回来,平铺在茶几上以前瞧了瞧:那是一张十多年前的照片,应该是我去云顶天宫之前拍的。

我扫了一眼,发现上头人还比较齐,后背突然打了一个冷颤,赶紧把它压到桌面上。这时我偶然抬头,一眼望见坐在我斜对面的闷油瓶,他也恰好在看我,左手还勾着小满哥的脖子,只是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安静的,动也没动。

他望了我好几秒,最后把头偏回去,慢吞吞地拾掉在沙发上的照片,动作坦然得好像他眼里刚才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闷油瓶记忆的方法跟平常人不太一样,这是因为他需要记住那些事;我不知道这是否是他能对自己的记忆本身去露出这种——仿佛对命运的一切都早已安之若素,仿佛对生活所有的磨难都无从责怪,却又不会让人觉得他有一丁点屈服、亦或是对他本人产生一丁点同情——的眼神。他的眼睛说他接受了,什么样的生活他都瞧见过,但回忆又不是一件于他而言不有趣的事情,相反的,我越来越发现,他会珍视那些东西。

而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则幻想过有一天把什么都忘掉。

我和他大概不是一路人。我不知道他怎么想:我们的不同一度使我们分道扬镳。

但别的人倒不这么想。

我觉得你们挺像的,眼睛这里。理由可能不一样,但看起来都让人,咳,我讲得那个什么点……挺孤独的。秀秀以前曾经这么朝我说,我那时候挺难过的,我朝她笑笑,她不知道理由不一样这点就已经可以让我难过很久了。

我笑笑,又笑笑,这段对话就这么在脑子里头过去了。

也是牛逼,这么多年的照片,你看看,这黑白的,我记得原来这块儿都给糊完了,就剩半张脸看得清,都给修复了,这,这张启山吧这……胖子边挑边说。过了一会儿,他声调猛地高昂起来,嘿嘿嘿嘿,小哥你看你看……一边说右手臂刷拉一下越过小满哥的头把闷油瓶的脖子就勾过来。

小满哥加在两个人中间委屈地哀叫几声。闷油瓶动了动,他身子软,也没推开胖子,而是微微侧了下身,好让小满哥的狗头钻出去。

小满哥一探出头就生龙活虎了,两条后腿一蹬扑到了我怀里,顺便还蹭了几下。

这狗崽子现在终于知道老子的好了。

我拍了拍狗头,把它放在地上,起身坐在胖子刚才坐得位置上,探出半个脑袋想看看他们到底在看哪张照片,连闷油瓶都这么有好奇心。刚伸头看了一眼,我脸上就挂不住了,拼死抢过去要把照片夺回来。

胖子非不让我拿,幸灾乐祸地把照片一把揣进闷油瓶怀里,小哥小哥,你收着,收好,哪天他出墙了记得按图索骥……说罢还拿食指戳我。一副太监给老佛爷呈奏折的样儿。

照片被闷油瓶抓在手里,我就不好抢了,只好干坐回去呛胖子,出墙你个鸡巴,都是小人家闹着玩的。

其实那照片的来头清白得很,就是小时候我看起来特别怯,还没秀秀豪放,大人估计是觉得好玩,有一年春节就给我俩玩了个反串,把我身上套了个影楼租来的凤冠霞披,脸上还糊了俩胭脂团子,又给秀秀套了个新姑爷的马褂,作势要让我俩成亲。秀秀爱玩,最后果然不负众望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这就被拍下来了,算得上是童年黑历史。

我跟胖子好歹都是过命的交情,这点黑历史被胖子看见原也没什么,我主要是不大想给闷油瓶看见。我跟他确定关系还没多久,这个,按秀秀的话来说,新夫妻从相敬如宾到床头打架床尾和是一个前进的螺旋上升的过程,我不懂她们姑娘家这些弯弯绕,但是刚确定关系后总想人模狗样地把自己比较好的那面展现给对方的心情我是特别能体会的。

胖子跟闷油瓶嘀咕说我要出墙,我还真的不怕闷油瓶会往那边想,主要是大家对彼此都很了解了,他不是那么无聊的人。

讲白了,我是怕跌面子。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闷油瓶把照片要回来,胖子又嚷嚷开了,哎哎哎,我去,小天真你小时候桃花怎么这么多哟!他把照片翻过来一看,我认了认,这是我小学毕业时拍得照片,入镜的除了我还有邻居家的小姑娘,当时这小丫头跟我同班,面孔很清秀,脑后马尾巴清清爽爽地绑着,一只手也很随意地搭着我肩膀上,嘴巴咧开笑着,露出戴了牙套的牙齿。

这张照片上的我看起来木愣愣的,两眼又呆又怯,抿着嘴看上去特别严肃。其实我那会儿身上都紧张得出汗了。

这张里的我也很丑。我想。小花在给我们寄老九门的修复旧照时也顺便按照我妈的意思寄来了不少我以前的照片,胖子要再翻下去搞不好我中二时期的学生证件照都能翻出来,那就糗大了。我不能让这胖厮毁了我在闷油瓶心中的美好形象,赶紧起身要去抢,怎奈这胖厮身手敏捷,随手就把这张合照揣在了闷油瓶怀里。

闷油瓶一直没作声,看起来饶有兴趣地捡着那些黑历史照片,一张张地翻看了很久,看了看手上再看看我,然后我发现他把头压低了些,肩膀抖了起来。

我靠?天降神迹?这闷油瓶子居然笑了?我仿佛还能听见他的笑声。脑子登时一激灵,想去抄手机,还没动作又想起来老子的手机他娘的没有照相功能。

我说你啊,天真啊,牙套小妹儿那含情脉脉的,啧啧……胖子还在幸灾乐祸,我呸了他一声。

我告儿你啊,等会儿见了面别没个正经,人家现在美着呢。我说。

哦哟?这小姑娘就是今晚请咱们的?胖子戳了戳照片。

不是请咱们,是请我,你们都是跟着老子混饭吃的。

混你个头,都是蹭饭别他妈大鸡巴甩甩的……他左手呼一下要刮我后脑勺,我一矮身躲开了,顺势抢回了沙发上的其他照片。

胖子说得没错,我们仨按理说都是去蹭饭,只不过我蹭起饭来更名正言顺一些。毕竟是我的小学同学聚会,人家只是说了可以带家属来玩,但请柬上就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们的出发时间定在四点钟。胖子当司机,他说旁边有个人睡觉会干扰他开车,闷油瓶喜欢睡觉,所以没让他坐副驾驶。

雨村进城里还是有点路程的,一路上走得都是国道,眼见刚下完雨,地上坑坑洼洼地不提,有几个红绿灯还没用了,就剩黄灯在亮,路面情况糟得不行,天上又阴,胖子被搞得有点烦躁,一面开一面朝我喊,天真你快跟我唠唠嗑,回头我一睡过去你们就都得去见马克思了。

我说咱们唠什么呀,你发挥一下共产革命战士的英雄主义精神坚持到底把组织送到饭桌上不就得了。

他摇摇头说不成,我们这他妈去的是资本主义阵营,他们不吃这一套,得走点迂回路线。他刚说完车轮稍微打了下滑,车头就是一震,把老子吓了一跳。

我上手反射性往车旁一抓,说,毛主席讲做事要脚踏实地,你他娘别以为车不是你的就不用心疼了,车轮子也跟你那脚似的,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我们两个就在雷声阵阵里你来我往地互呛,声音不算小,等差不多到地儿了我才想起来说不定会把闷油瓶吵醒,抬头一看后视镜,冷不防又跟闷油瓶对上了。

他也在从后视镜里看我吗?

后车厢里头挺黑,我老觉得他在从那儿偷偷观察着我们,不光是打量,嘴角或许还能有点笑意。

如果他真的在笑,那今天就是个历史性的日子:闷油瓶笑了三回了,唐伯虎点秋香也就这么三笑的事儿……我呸,跟唐伯虎点秋香有个锤子关系。

胖子开到酒店门口,有专人引着去停车,我就先跟闷油瓶下车了。

今晚的同学聚会主要就是照片上那个扶着我肩膀的小姑娘做的庄,我记得她父母都是中学老师,给起的名也好听:姓李,叫咏梅。

当然我现在说小姑娘已经不合适了,这都多少年了,上周我刚在微信朋友圈看过李咏梅的自拍,俨然一副事业有成才貌双全女强人的形象,气场足条件好,但据说这些年都没谈过朋友,估计是把生命奉献给事业了。

我妈以前老跟我爹吵架,她就总给我一种女强人的感觉,不晓得我爹怎么想的,我潜意识里对这种女人是有点怕的。

胖子把车停好了就赶过来跟我们会合。我们进的酒店是本城星级最高的,五颗星,一到二层摆酒吃饭,再往上是客房,其中第一层还有唱卡拉OK的地方。

我们要去的包厢在二楼大厅,就一层楼梯的事情,三个人直接从一楼大厅的旋转楼梯爬上去得了,都没想着坐电梯。胖子一看我手机上李咏梅的照片,人都变轻快了,爬得最快的就是他,一边爬还一边啧啧地说,这资本主义社会,全城都他妈断电了,他们这儿还金碧辉煌的。

有发电机啊,银行餐厅都有哇。我接道,想起他投奔我来的前因了。

今天早上五点他一个电话就把我闹醒了,告诉我昨夜城里头有个傻逼开车撞断了电线杆子,搞得今天他一醒来全城都断电了,他那里没法开伙只好来投奔我。本来今天晚上跟着我蹭饭的只有闷油瓶一个人。

想到这里我扭头看了一下身后,看见闷油瓶不紧不慢地跟着我们,间隔大概四到五个阶梯。

他走得时候上半身微微前倾,碍于位置的关系,我看不见他的脸,就是突然感到十分怀念。以前下斗的时候他总是走我们前边的,现在到了城市里来,他反倒走在我们最后。

胖子在前头催我们,我跟上去。踏上第二层的时候我突发奇想:要是我刚刚走得特别慢,胖子是不是会拉我上去?要是我一脚踏空了呢?闷油瓶会不会在底下托住我?

这问题比较矫情,不是我该考虑的。我一踩上二楼的地面就看见远处一个身材窈窕的身影朝我走来,赶紧抢先一步站在胖子跟前。

来者果然是李咏梅。估计是用了美图秀秀的缘故,她真人的皮肤看起来没有自拍那么光滑,但就她的年纪来说,怎么讲也都算保养得非常好了,属于气质型美人。为了防止胖子一看见漂亮姑娘就满嘴跑火车,我准备先开口。

但李咏梅开得更早,吴邪,你来啦!然后一把抱住了我使劲锤了锤,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我怕请柬收不到,你那地方偏得很。

她穿了一件低胸的礼服,身材早就不是几十年前那个干瘪样了,我一被抱上就感觉胸前软软的,特别不好意思,总觉得脑后头有两双眼睛在盯着我看。

我哈哈哈哈地干笑几声,笑得特别傻逼,然后李咏梅就松开了我说,好多人都来了,你去看看还认识几个,反正你还和以前一样,我觉得都没变。

说实话,这些年我跟鬼说话惯了,这情况突然让我怂了,于是只好又哈哈哈哈了几声,跟着她走过去,期间抽空看了眼身后,发现胖子都笑得要抽过去了。

闷油瓶呢?我又看了看,发现他在看我身后。那里有一群我的小学同学,都在互相敬酒,说话声非常大。

发现我在看他,他回了回神,越过胖子朝我走来。我赶紧转过头,也朝那片鼎沸的人声中走去。

我有点担心,闷油瓶会不会觉得吵得慌?我总觉得他跟这种环境特别格格不入。

当我看见旧日的许多同学以及他们的亲属开始互相劝酒打闹的时候,我开始后悔了。胖子跟一群中年妇女谈得是很开怀,闷油瓶就老是坐在一张桌子上,也没吃什么东西,就是喝喝椰汁,吃吃水果,反正面前转到了什么就吃什么,他不挑。

他夹了一块北京烤鸭,正要吃,他旁边一个小女孩,估计是谁家的丫头,拿沾满油的手戳了他一下说,哥哥,这个要包煎饼吃的。

他一愣,很听话地点点头,又夹了一张煎饼包起来。

小丫头一直盯着他,等他要吃了,又说,哥哥,桌上的盘子里都没有了,这个能不能给我吃……我拿这个生煎跟你换……

闷油瓶的筷子一顿。他看了小女孩一眼,把包好的烤鸭放在她碗里。还没等女孩子道谢,他站起身四下望了望。那瞬间我还以为他要走,刚准备喊住他,却见这瓶子走到隔壁桌边上。这桌上没什么人吃,烤鸭那盘还是满的。

他伸手就把那盘捞了下来,托着带回到座位上,顺手把盘子放在小姑娘的手边。

闷油瓶那桌小孩子比较多,一见小姑娘那里突然多了一大盘烤鸭,全都哇的一声。小姑娘高兴得不得了,两条辫子翘翘地一扭,朝闷油瓶笑开了,谢谢哥哥。

闷油瓶的脸上还是淡淡的——也可能是我坐得太远,没看清。但他接下来的表情我看清了。我就坐在他对面,隔了一个桌子,他转头就看见我,看起来像是想说什么,我没来得及细究,桌子对面一个男同学的嗓音忽然就高起来了。

吴邪啊!他酒喝多了,舌头有点大,Xi和Yu不分,刚刚那声听起来像在喊“吴爷”,别人都开始哄他,他不管,端起酒杯,边颤颤巍巍往外抖酒边说,咱们咏梅等你等得可苦哇,当年你发个烧流个感,人家可是田螺姑娘一样往你家里送饭呐……

这话是不假,当年我跟李咏梅同桌,她当时长得比我高大半个头,本人性格也比较强势,很多时候都像姐姐一样照顾我。

但现在提,而且还讲这么大声,这他妈就很尴尬了。我还没红脸,李咏梅就先红脸了,嗔怪道,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小吴指不定连儿子女儿都有了。

那人喝高了比胖子还能跑火车,大着嗓门继续喊,得了吧,成家了还能带俩大老爷们来。他一说完满桌子人都大笑起来。

我心里有点不高兴,但没作声,只是陪着笑脸继续喝酒,余光瞥见闷油瓶在那桌起了身要往外走。我心道不好,扭头看见胖子还在跟妇女进行友好会谈,一点都不知道我这边恨不得快城门失火了,当然也没想到去拦住闷油瓶。

闷油瓶今天浑身都给我一种不对劲的感觉——也可能他早就这样了,而我现在才发现,反正我现在挺急的,就是脱不开身,眼见他要走出视线了,边上又凑过来两杯梦之蓝。我赶时间,干脆仰头一饮而尽,就这么连着喝了四五杯,结果还是没赶上,抬头再找闷油瓶都没影了。

发现他不见了,我有点沮丧,而且白酒这会儿已经上头了,我脑子也晕起来,晃悠悠找到胖子,开口嗓子都被烧哑了,看见小哥了吗?

胖子扭头看见我脸红得跟狗一样,赶紧放下他的友好会谈掺住我,怎么了,你俩没一个桌?

我忍住想呕吐的冲动,伸出右手拇指往身后一勾,怎么一个桌?

他看我都这样了,估计再这样得醉晕过去,赶紧要掺我走。这时候李咏梅过来了,也掺住我,说,小吴,等会儿我们要下去唱K,你去不去?

我定了定神,看向胖子,你去不去?

胖子看了我一眼,你都这样了我去个啥?

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心里一烦,大手一挥:去!一边说一边晃悠悠要走。胖子始终挂住我的肩膀,骂道,去你个鸡巴。但他还是跟着我走了。

去KTV的一路上我都在四处找闷油瓶的身影,根本没找着,心里乱得很,坐到KTV里了也是打酱油,坐在边上光发呆,耳边都是喝醉了的人狂吼的声音,也没当回事儿。

胖子坐我边上,手上依旧挂住我,时不时问我要不要回去,我都摇头,脑袋晕得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朦胧间只觉得旁边有人塞了支话筒给我,要我唱歌。

我就不会唱歌,以前凡是聚会去KTV的,从来都不开口。这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醉晕了,听见对面女声起来,眼睛往屏幕上一看,也跟着五音不全地唱起来。

女的唱,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我唱,本应属于你的心,它依然护紧我胸口。为只为那尘世转变的面孔后的翻云覆雨手。

女的又唱,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

我又接,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女的又接,于是不愿走的你,要告别已不见的我。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跟随我俩的传说。

我俩快唱完前KTV包厢里就炸了,大家都在起哄。我唱完了就把话筒一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起身想去找洗手间。刚走出房门,就听见身后传来匆忙的声音,吴邪!

我转身一看,是李咏梅。她酒也上脸了,面颊都是红的。

我站住了,瞧她。她轻声说,挺抱歉的,今天。

我说,抱歉什么,你请的我,感谢还来不及。

她抿了抿嘴,好像想说什么,想了很久才很轻地说,你还跟我客气。

这不应该的么?

她猛地抬头看向我,这回我瞧见了,不止面颊,她眼睛也是红的。不应该。她摇摇头,吴邪,我对你好了那么些年……你仔细想想,我,我好歹得,得是,白……白月光吧……这些年,我到处在找你……她越说声音越低。

我早该料到的,但又不不知道该怎么明讲。我那起了十多年作用的脑子终于恢复了片刻的正常。这一刻我口齿无比清晰地说,可你得知道,就算你是,但白月光也是一种过去式。何况你不是,我当你是一位很好的朋友。很多年了。我看她猛然垂下去的肩膀,在心里叹了口气。又说,月光该投射在墙壁上,那样才能有影子;投在我这种窗框上,影子都灌到黑暗里去了,什么也没有。

来不及等她的反应我就撒丫子了。这事情上我分得很清楚,如果我心软了拖着,最后难过的还是她,而且闷油瓶怎么办?

我一头冲进洗手间,掀开一格开始狂呕,呕完了头还是晕,但肚子里没那么难受了,索性坐在马桶上思考人生。

闷油瓶,我现在得去找他。虽然我不担心他又给我来个突然失踪,但我觉得得跟他谈谈心,他今晚状态特别奇怪。我坐在马桶上呆了良久,外头一直没声音,只有KTV里的歌声隐隐浮现。

这种闹中取静的感觉一瞬间让我觉得舒服死了,四肢都软了下来。我靠在厕间的墙壁上,脑子里突然划过很多的场景:秀秀跟我的谈话,闷油瓶三十晚上一个人跑出去喂小满哥的情景,闷油瓶揉小满哥耳朵的情景,闷油瓶给小女孩夹菜的情景。

秀秀曾经说,我跟闷油瓶都让人觉得孤独。她当时又说,闷油瓶是那个一群人里最不同的人,所有的人都看得出他很不同,但只有你会发现他的不同到底在他身上的哪个地方。我说个比较矫情的话吧,你是哪种人,你就会爱上哪种灵魂,看见谁,跟随谁。你愿意跟在他后头,他看起来也很乐意跟在你身后嘛。

我想起闷油瓶看小满哥的眼神,看那女孩子的眼神,然后是看着我和胖子的眼神。就好像他在看一幅画,喧闹的人群走过去,跑笑的孩子走过去,女人和男人都走过去,他谁都没去细究,就是在边上看着,观察着整个人群。对人情之事,他的感受或许没我深,但我好像能想象得出他看着人群时得是什么样儿。

那会不会带着一点期许?当他发觉自己没有这些经历的时候,那双带着期许的眼睛,是不是会看向我?

KTV那边又开始唱了,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

我突然觉得有点难过,又有点自责,想呕吐但吐不了,撑着厕所隔间的前门呆了好久。冷不防隔间的门“咚咚咚”地响了三下,我吓一跳。

谁?我问。

我。门那头的声音立刻让我放下心来。不仅放下心来,而且那颗心还跳得更快乐也更快了。要怎么说呢,现在我是酒壮怂狗胆,人脑子都精神了。

小哥?我站起来一推门,推开了看见他皱着眉头站在我对面,眼神不善,估计我喝得太不像话。他走过来抄住我肩膀,托着我要往外走。

剩余部分请戳P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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