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诡话连篇·卷一:荒山鬼影|拾贰:他山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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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拾贰:他山之石

(一)

南京城还有个名号曰石头城,这名号固然是从城墙那儿得来的,不过时至今日,南京的城墙遗迹已经随着岁月的变迁所剩无几了,不是被拆就是被毁,仅有的那么几处也日趋单薄,稀稀落落地分布在老城区的四周,夜里望去活像一个个佝偻的背影。

我曾经有过晚上在云南走街串巷的经历,情形和今夜也差不多,然而今夜的情况比新平那会儿要好得多,固然认不清路,但好歹还有人带着跑。

从黑市的拍卖场好不容易钻出来之后,我就由前头那青年领着一路往南边走。这一路上我和他之间都没什么话,两个人只管互相照应着,以防不甚走散。

走了没一阵,前方直筒似的巷子口终于漏了点光,瞧得我心头一紧。那光好像也瞧见了我们,忽而闪了几下;再亮时,就是另一个大小了,位置也变了地方。

“是雾灯?”我轻声朝青年问道。

青年没回我话,右手却一把扯住我,就要朝巷子口拖。我还没明白他要干什么,侧头一瞥发觉巷子头上的果然是一辆普桑,普桑的车前窗里还亮着“空车”两个字。

我感到有些奇怪。南京近些年已经不用普桑作出租车了,可它居然还能出现在这里,再加上那青年拖着我的动作,我心里一琢磨,霎时间不免又是一阵心惊肉跳:难道这青年跟黑市里那群人是一伙的,正准备给我来个黄雀在后呢?

“别想那么多,快走。”青年突然头也不回地说话了,“我知道你心里慌,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讲,只有先逃出这个地方我们几个才算有活路。”

我们几个?我愣了愣。听他的口气,我们好像还不止两个人?

我很快就被他拖到了普桑的车门口。这小子看起来瘦落落的,没想到手劲却不小,左手一拉门竟然单手就把我一大老爷们丢进去了。他那厢丢了我,自己坐到前边的副驾驶座上,朝驾驶室的人说:“开车。”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我人是被丢上车的,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坐姿,车就已经开动了。普桑的车轮压在老城区的石子路上,走得甚是不平,害得我在后座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坐直。

我一坐好,驾驶室那头就有个人说:“小吴啊,做得不错,年轻人脑子还是挺活络的。”

这声吓得我浑身一震,再朝后视镜那头望一望,我不禁在心里冷笑数声:“呵呵,这不是张秃子吗?”

之前我们商量好了的,如果出了什么事我就到外边去等他。结果这老小子没来,这会子总算是出现了。他说要拿自己想要的东西,也不知道成了还是没成。

我定了定神。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重要的是我得知道接下来我要怎么做,不能再叫别人牵着我跑了。

我叹了口气:“现在几点了?”

“解先生说了,他已经取消了昨天下午的班次。”青年突然接口。

我先前还当他是张秃子的人,现在才听出来,他其实是老痒那边的人。

这就太奇怪了,如果是老痒的人,那么没道理不知道老痒的行程啊?还是说,老痒自己闲得没事干找人来让自己赶不上去昆明的火车?

我抬头瞄了一眼车前的电子时钟,上边显示的时间是夜里十二点一十三分。

“我靠,都第二天了。”我骂道。

不看时间还好,一看我自己就困起来。毕竟我从前天晚上开始就没怎么再好好睡过觉了,神经一松开整个人都困得不行,不论怎么强打精神都无济于事。

不行。我狠狠掐了自己好几下。我还没弄清楚这两个人到底要把我带去哪里,老痒给我的工作合同上已经把内容写得很清楚了,我只是个随队翻译人员而已,可现在我经历的这些事早就超过工作范围了,我得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老痒叫你们这么做的吗?”我问道。

“无可奉告,不过他会感谢我们的。”青年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轻轻一笑,右手伸到下巴那儿摸了摸,竟然慢慢地把一层皮给揭了下来。

我看得目瞪口呆:怎么?这人居然是易容的?不对,这世上真的有易容术存在?

“解先生不认识那张脸。”青年朝自己的脸上指了指,“他认得这张。”

“……呵呵,你别告诉我你还有很多……”我背后直发冷,朝他扯出一个十分不好看的笑容。

“是啊,我是还有很多。”青年点点头,忽而转过来对着我:“你没想到吧?”他说完,讳莫如深地笑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你们的名堂?”我冷冷地回应他,“你们够了吧?我来这里是有合同的。”

“超出合同的部分,你找解先生索要赔偿就好了。”青年转回身,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话说回来,你的工作也还没开始吧?”

他的话倒是讲对了。我的工作是给那些外国专家做翻译,确实也还没开始。

“那些外国专家……”我想了想,“是跟老痒一起来拍卖会的那些人吗?”

“是啊。”张秃子居然插话了,“所以,你有想过吗?”

“想过什么?”

“那些外国人,还有解先生,到底是要去做什么。”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总觉得他在透过后视镜看着我,这叫我很不安。

“这个……我,我没必要管吧?”

“你觉得跟你没关系?”张秃子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善,“你看看,去做点别的事情多好,这里不适合你。”

他这种莫名其妙的笃定语气搞得我有点火大:“我只知道我的工作内容是合同规定好了的,老板出钱我出力,就这样而已;您的内容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您也不用拿您那一套来衡量我,我又不是您雇来的。”

他却笑笑,不生气,接着说:“年轻人不要太急躁,我也没指我自己的工作内容,我说的就是你。”他转了几下方向盘,车子终于开向了大路,“你没有考虑到突发情况吗?哪怕只是一点?”

“我只知道,”我无奈地朝他摊开手,“到目前为止我遇见的所有的工作中的突发情况,都是,因为,您。”

张秃子一愣。过了一会儿他道:“哦,好像是这么回事。”

“您也知道是这么回事,所有我他妈是不是该先把您揪出来打一顿?”我感觉自己的额角恐怕已经爬满了青筋,就差蹦出来了。

“还是别了,大家都是读书人,不要动手伤了和气嘛。”

我气得哭笑不得,这孙子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卖乖,滑得跟泥鳅也没差了。

“您忽悠我的时候怎么也没念着大家同为读书人啊?”我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后脑勺一眼,简直想把那边瞪出一个洞来。

“时势造人,念不起哟!”张秃子又一打方向盘。

“时势?”我思考了一阵,“是今年的时势呢,还是解放前的时势?”

车内气氛陡然冷了下来。过了好一阵,张秃子说道:“什么解放前?”

“你别装傻了。”我左手扶上他的椅背,“你给老痒讲得那个所谓的老教授的故事,根本不是什么你的老师的经历,没有什么老教授,没有什么老师,只有你一个人,那就是你的故事。”

张秃子歪了歪脑袋:“你为什么那样想?”

我吸了口气,捋顺了思路说:“你应该知道的,有些细节如果不是当事人,那么就根本不会知道;你说那是你的老师在病中告诉你的,难道你的老师有必要把自己怎么推算风水这种事告诉你吗?有必要把怎么躲进草丛里也告诉你吗?诸如此类的细节还有别的,数量不少,你想听我就能挨个给你分析分析,可对于他来说,告诉你主要发生了什么事不就已经够了吗?”

车子开过一架路灯,灯光在张秃子的脸上晃了晃,我仿佛看见他在隐隐地笑。

他摇了摇头,“就算你说得对了,那你凭什么就觉得那些事情没有说的必要?”

他刚说完,副驾驶座上的青年也偏过头来望着我。

我思索良久,告诉他:“这是常识判断的问题。有因必有果,你告诉我的事其实也就那几件,把那些细节部分去掉,并不妨碍结果的产生。譬如说,假如你没讲自己是怎么躲进草丛里的,只是单单说‘我躲了进去’,这也完全不妨碍之后的陈述。我个人认为,如果一个在病中的人要朝一个临行的人陈述一件事,那么他当然会尽可能把话说得简洁明了,你觉得呢?”

张秃子听罢,沉默良久,突然笑出声来,笑了很久才缓缓道:“我有点吃惊,你这种人难道活着不会累吗?”

“什么?”

“你很敏锐。”张秃子的脸在后视镜里绷了起来,“但我现在很难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你的敏锐对自己却不起作用。”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他忽然踩了刹车,我一个没稳住朝前撞了过去,一头冲在椅子后背上。

“靠!”我揉着脑袋骂道。

“既然你对自己的工作内容毫无疑问,那么你就继续做吧。”张秃子敲了敲车窗。

我从车窗外看去,发现面前恰好是南京火车站。

我拉开车门,听见他慢慢道:“其实你也不像是非要去挣那钱的人。”

我看了他一眼。

他笑笑,又说:“这是我猜的。我确实觉得你不是那种人,你也不喜欢那些纷扰,可你是为什么偏偏要去冒险呢?”

路灯映在他脸上,我这才发觉他的神情十分严肃,这倒跟他以往的形象相当不搭了。

“因为我……”那一瞬间,我恍然觉得嗓音几乎不像是自己的,“我别无选择。”

 

(二)

我们三个人前后下了车,开始也不晓得老痒在哪儿。张秃子讲了声“莫慌”,掏出手机拨了老痒的号码,一问才知道老痒已经在火车站里了。

我们三个人在火车站里转了半天,才在二号候车厅找到老痒。彼时他正在跟三个伙计模样的人打扑克,看见我们来了,遂把牌一扔问道:“你、们去、去哪儿了?我怎、怎么没、没看见你们?”

我心里一慌,支吾了半天讲不出个所以然来。还好张秃子反应快,笑呵呵地说:“到点儿了我们等了半天瞧您没来,敢情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伙儿合计了一下,这总呆着也不是办法啊,这不,我把他们带去汗蒸了,大冷天儿的出出汗,惬意得很。”

老痒看起来并不想要我知道他之前去黑市拍卖场的事情,不仅是我,张秃子也在内,张秃子这番话讲得很高明,一来暗指了是老痒失约在先,二来又避免了旁人可能会由此引起的对老痒失约之由的揣测,算是给了他一个面子。

老江湖还真的是老江湖,这应对姿势就跟我完全不一样。

老痒拧着眉头,算是对这个回答满意了一半;复而又指向青年:“张、张哥,这、这小、小、小子,是、是谁?”

“他啊,是我学生,也是我侄子,听说我要去云南,说什么也要跟着去。”张秃子边说还顺手把青年往前推了推,“我恰好也缺个助手嘛,带着他更方便一点。”

老痒面上泛起难色:“可、可是,我、我们,人、人数,都、都定、定、定好、好了……”

“没关系,”张秃子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侄子我来负责就好了。”

老痒纠结着眉头瞧了他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转向青年。

青年一见老痒在看他,舌头倏然跟被老痒传染了似的,脸都涨得通红:“我、您、您可以叫我小、小张,我是、是去……”

老痒自己结巴了几十年了,居然也对结巴不耐烦,看他还要说下去,忙摆了好几下手:“知、知……知道了,你、你是,小、小张、张哥。”

乍一看两个结巴对话还挺好笑,不过我可一点都没有想笑的冲动。不光不想笑,还觉得后背发冷。这小张哥也太他妈能装了,刚才下车的时候我还没见他戴眼镜呢,这会儿鼻子上居然已经压了副黑框,配上他那纤瘦的身形,看起来还真的很有那么回事。

对了,还有口吃,我就不说这家伙刚刚忽悠起人来是怎么一套又一套的了。

这他妈都能装,奥斯卡真是欠你一座小金人。

不过转念一想,张秃子都那么能忽悠人了,要么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论把人忽悠瘸了的本事,恐怕还是张秃要更胜一筹,他先前给老痒讲的那么些个事儿还没给我个交代呢。

春节将近,这段时间内的火车票都比较紧,昨天老痒一耽误,今天要走就只剩下凌晨五点半的班次了。我放下行李背包去厕所洗了把脸,出来时老痒和刚刚几个打牌的人已经睡了,剩下小张哥坐在张秃子旁边看电脑,他看见我来了,抬手朝我打了个响指。

我在原地站了几秒,还是硬着头皮过去,还没走到人跟前,就听见他嗤笑道:“你还挺乖的嘛,以前一定是个好学生。”

“不才,念过几年书,论乖不乖还不至于,我只是比较识相。”我坐在他对面望着他。

他抱起双臂,摸了一会儿下巴说:“我知道你——有一些跟我们不太一样的地方。”

他话一出口,我莫名地紧张起来。

“别紧张,”他大约对此有所察觉,忙朝我摆手,“我只是那么一说——你对鬼玺有什么印象?”

他的话令我想起了新平那会儿张海客胡扯的那些事情,不过我不打算把那些东西宣之于口:“没啊,我不知道。”

他往我脸上看了看,复而低下头敲了会儿键盘。老实讲被他一看我还是有点心虚的,总有种要被识破的紧张感。

“你说谎,”少顷,他打着键盘说,“你的表情告诉我你并不是那样想的。”

“我……”我下意识吞了口唾沫,“不论我是不是说谎,关键是我没有必要必须告诉你。”

这回轮到他变了表情。他推了一把眼镜,想了想道:“那便算了。”之后又低下头打字。

我呼了口气问道:“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暂时不行。”小张哥从键盘上抬起头,“你坚持一下,听我把事情交代完。”

靠,那你他妈早点说不就好了?扯这么多有的没的作甚啊?我脸色青了一会儿,压抑住想要甩手走人的冲动点了点头,示意他爷爷忙得很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鬼玺的本质上其实是传说里的传国玉玺,这个东西你肯定听说过。”

“传国玉玺?”我听了有点想笑,“你说的该不会是《三国》里孙坚从井中宫女的尸身上捞到的那个吧?”

“Bingo,就是它。”小张哥点点头,“听起来好像挺不可思议的?”

我磕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那倒不是。不如说,你这么一想,我就觉得很多事情能解释得通了。”

“哦?”他有些惊奇,“解释得通?怎么个通法?”

“啊?你居然不知道吗?张秃……先生这回就是跟着解先生他们一起去找孙权墓的。”我朝他比划了几下,“孙家人的墓,有传国玉玺,我觉得一点都不奇怪;如果果真是如此,老痒为什么也要找鬼玺,我也就能理解了,这一定跟孙权墓有关,虽然我还说不好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伸了个懒腰,笑道:“大学生脑袋还不错。”他惯性地摸了摸下巴又讲:“传国玉玺这种东西,据说是由秦始皇打造的,玉料来自和氏璧,就是‘完璧归赵’那个故事里的东西。”他阖上电脑,望着天花板:“玉质温润,尤善通灵,我国自古以来以玉最通人性,你知道玉石主要出自哪里吗?”

“呃……新疆?昆仑?”我挠挠头,“我肯定不知道哇。”

他斜睨了我一眼:“没必要细究,总之,都在山里。但也有一种玉是海里生的。这种玉有一个专有称呼,叫‘海涵玉’,非常珍贵,几千年来连一条完整的玉矿也没找到过。”

“那……这种玉应该是在海里的吧?”

他摇摇头,“不是,还是在山里。你应该知道沧海桑田这句话吧?海涵玉原先是在海床上形成的,等海床变成了陆地,海涵玉也自然就留在陆地上了。”

他说完,我稍微有些吃惊:“那,你的意思是,这些海涵玉的成型年代说不定比我们常见的玉还要早?”

“非常、非常早,换句话来说,如果我们挖到了能挖得到海涵玉的岩层时,还不知道能连带着挖出些什么东西来。”他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总之这个东西非常稀有,有时候你就算日常见到了,也不一定能看出什么来。”

我沉默片刻,问道:“这种玉有什么别的特质吗?”

“你算问到点上了,”他点点头,“先前我们查阅秦汉乃至先秦时代有关墓葬的资料,并且着重对比了那些出土了不腐尸体的墓葬的资料,发现其中就有海涵玉的影子。”

“你的意思是说,这玩意儿说不定能防腐?”

“不仅是防腐这么简单。防腐的办法有两种,木乃伊是一种防腐,马王堆汉墓的鲜尸也是一种防腐。马王堆鲜尸出土时面孔犹生,甚至还面带血色,”他瞧了我一眼,“你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太玄了吗?按照物化规律,人死后尸体是一定会腐烂的,道家的说法就叫尸解成仙。这种叫海涵玉的石头,说不定有着可以保持细胞活性的奇妙作用,甚至不仅可以保持,还可以恢复。”他看着我,“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我呆了呆,立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这个东西……难道还有起死回生的功用吗?”

老痒曾经跟我说,孙家人把孙权墓迁到云南后,前一天还腐烂着的尸体,第二天就恢复了容貌。联系起小张哥刚才告诉我的事情来,怎么看都觉得可疑。

小张哥敲了几下键盘,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你看这张图。中国玉矿最集中的地方就在云南,联系前因,我觉得云南这个地方说不定就有一条海涵玉的玉矿。”

“可你刚刚也说了,海涵玉很难找的,玉矿的矿层大概也比我们想象的要深,这样一来我们要怎么找呢?”

“找?我看不用找,我跟你打个赌,那位解先生要去的地方正是海涵玉的玉矿所在。”他“啪”的一声关上电脑,“那里面会有什么,是我们大家都想象不出来的,它们的存在时间比我们人类还要早得多,其奥秘也不是人类的知识就能讲得通的。”说到这里,他揉了揉眉心,“老实讲,我不相信什么起死回生的说法,但有些东西还真由不得你不信。玉这个玩意,本身被中国人视作辟邪之物,有的也有通灵的效果。拿那个无比凶险的鬼玺来说吧,在这个鬼玺身上,你能看得见多少王侯将相的衰亡凋落?按理来说传国玉玺应该是个很好的东西,但为什么拿了它的人都会遇害呢?”他扳起指头给我数落着,“你看,孙坚拿了它,横死;袁术得了它,也没有好下场。历史上有记载的最后一个拿着它的人是明朝的崇祯皇帝,结局也不用我说了是吧?哪怕是最初打造了它的秦帝国,也是二世而亡,青史有名的短命王朝。一次两次你可以说这个是巧合,每一次都是这样那就很有问题了。”

“可是……这个鬼玺……或者说传国玉玺,它本身是和氏璧造的吧?史书上说和氏璧是玉质温润漂亮的美玉吧。”

“‘美即丑恶丑即美’,”他忽然咧嘴一笑,“这个话你肯定知道的吧,有毒的蛇往往比无毒的蛇更漂亮些。”

“所以,”我看着他,“这个和氏璧是什么来头?”

“我估计的话,”他又摸起下巴,“它说不定来自海涵玉的影矿。”

“啊?影、影……那是什么?”

“海涵玉既然有如此神奇的功效,它本身就是天地精华汇聚的一种。按照阴阳相生的说法,阴阳往往是伴生的;假如把海涵玉比作阳,那么影矿就可以比作阴,这两者互相伴生,互相影响,互相克制。海涵玉可起死回生,生气蓬勃;而影矿里的玉则不然,可以汇天地煞气,这东西太凶了,一般人根本没有拿的命。”

他说的话正好与那日倒爷对张秃子说的不谋而合,看来倒爷的遭遇九成九能确信了,虽然听着十分玄乎。

“所以……”我想了想,眼前一亮,“张秃子去拿的那个东西,难道是海涵玉?”

“准确来说,是海涵玉的玉胎。”他笑笑,“陈四爷精得很呐,拿这个东西来装鬼玺,又可以定魂,又能检测出真假。”

“定……定魂?”

“嗯,人活着本来就要靠一股子生气,所以生气足的东西必然有定魂的效果。”

他的话让我沉吟了良久,我回想起了不少从前的事情,憋不住问道:“人真的有灵魂吗?”

我以为他会说“没有”,谁知他竟然点了好几下头说:“一定有。

 

(三)

我是被一只手给晃醒的。苏醒时分我看了一眼手腕:九点整。

我们几个人是五点半上的车,碍于先前被小张哥拖着讲了太久,车子还没开的时候我就困得不行了,也不知道张秃子他们是怎么能撑住不睡的。

这一班列车的起始点并不是南京,而是上海。我们上车的时候,车上还有不少人在熟睡着,偶尔走动的人也都把步子放得静悄悄的。我的铺位在最上边,整个人几乎是昏着脑袋爬上去的,刚一沾到边就睡死了,也没来得及去管自己的背包,迷糊糊地顺手丢在了中间的铺位上。

我不确定中间的铺位有没有睡人,不过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起码在我上车到现在的这一个半小时里那里是没有人的。

“这是你的包吗?”刚醒的时候,有个人站在我铺前问道。

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加上车厢里又暗,故而一时间没来得及立刻回答他,只是呓语般地“啊”了一声。

那人“啧”了一声,单手把我的背包架在铺位边上,“这个,是不是你的?”

我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忙一边道歉一边把背包拉进铺位里。

那人见我终于有反应了,点了点头,自己脱了背包带往中铺爬去。

听见铺位底下传来的声音,我暗自咋舌:老痒还真是没选到好地方。

但话说回来,老痒耽误了原来安排好的那班车,如今能走得了就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我打了个呵欠,感觉口袋里有几声振动,伸手掏出来一看,发现是张秃子发来的短消息:

“起来没?”

“神经病。”我在心里骂道。老子都他妈给你们扯着跑了两天一夜了,这一路到云南起码还得再走三十个小时,起你个鸡巴。

想到这里,我干脆关了手机,不去理那条短信。

说起来,也是托老痒后买票的福——本来我们几个人的铺位都是买在一起的,结果这么一耽误之下,新买票时已经买不到连着的铺位了,最终一行人只好各住各的,等到了地方上再下车集合。

我住在三号车厢,是位置最靠前的一个。老痒和几个外国专家住在五号,小张哥住在六号,张秃子住在最后一截车厢,离我远得很,我完全不用担心他来骚扰我。

我躺在铺上,重新闭上眼睛假寐了一会儿,试图让自己重新入睡,结果试了快半个小时都没能成功。我在心里“靠”了一声,拉过背包带子把自己的头压在包底下。

住得远是不用担心被张秃子骚扰了,可我忘了火车车厢内本来就不是适合休息的地方。我睡的最上铺虽然是最安静的地方,但这个安静也只是相对下边铺位而言的安静罢了。我这会儿人躺在铺位上,耳朵简直能把下边乃至邻边几个铺位的动作声都听个一清二楚;这还不算完,最倒霉的是我底下刚刚上来的那哥们,安静了没几分钟居然开始跟人讲起微信语音来了,听得我满头金星直冒,差点憋不住下去把人打一顿。

“算了,去他妈的。”我咬咬牙,默念着“心静自然凉”,换了个姿势,把背包垫在脑袋下边躺着,算是隔绝了一点声音。

这厢我是预备要睡了,下铺忽而压低了声音说道:“四爷怎么说的?要不要留?还是……”他讲到这边,声音压得快要听不见了。

起先我只是躺在床上听着,总觉得四爷这个称呼很耳熟,仿佛我还在哪里听过;等下铺那人说道“要不要留”的时候,我那迷糊糊的脑子才算清醒了一大半。

我操,这说的难道是陈四爷?

想到这,我赶紧把背包撤到了一边,一面把耳朵贴在床板上往下听。可下铺那人看来行事很隐蔽,即便在这种情形下依然把嗓子压得很低地讲话,我听了半天也只依稀听到“五”、“六”两个数字。

不过这也就够了。老痒就住在五号车厢,小张哥住在第六号,如果刚刚下铺提的“四爷”就是倒爷口中的“陈四爷”的话,那么下铺很可能就是陈四爷的人。

陈四爷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问题前几天丢给我我可能还想不出,现在我则是能够百分之百地确认:一定是为了鬼玺。

张秃子跟倒爷对话的时候曾经说过,陈四爷这种黑白都混的人,面上自然会遵守规矩,私底下要做什么就很难说了,如今一想还真的不假。

听到下铺没声音了,我挪了几下身子,从铺位上坐起来,手往口袋里一抄,立刻按开了手机,准备发消息给老痒。编辑了一半,一个问题闪过我的脑海:“通知了老痒又会怎么样呢?”

我们一行人虽然住得分散,但老痒和小张哥几个人住得还是比较集中的,他们加起来远不止一个人。依照陈四爷的个性,我觉得他也不可能只派一个人来抢鬼玺。

也就是说,陈四爷恐怕派了好几个人,这些人中有一个在我的下铺,其余的则不得而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知道老痒等人在哪儿,并且还知道对方是什么样子。

我迅速在上铺回忆了一下,发现整件事里有两个盲点:一个是我,一个是张秃子。我们两个人也在老痒一行人之列,但从下铺的对话里我发现他们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甚至可能根本不认识我们。假如他们认识我们,那么方才下铺那人来叫醒我的时候早就能一把弄死我了。

我越想越觉得蹊跷,总觉得里面有什么问题,一时又拿不准主意。

想来想去,我还是翻到了张秃子的号码,给他发了一个短消息:

“我怀疑陈四爷的人跟上来了。”

我吸了口气,静悄悄地蜷在黑暗里等回信。

没想到对方竟然回得非常快:“在哪里?”

我感到哭笑不得:“有一个在我下铺,其余的就不知道了,但是他们知道老痒和你学生在哪儿。”

这回信息过了很久才回过来:“这件事你告诉解先生了没有?”

我“啊”了一声,手指飞快地打字:“没有。”

消息很快回过来:“那就好。”

我不解地发回去:“怎么了?”

“我有个假设,你听一听,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

“有一个在你的下铺,那么这应该就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他们不认识你;我这边没什么动静,这些日子我基本上都是跟你呆在一起的,所以我估计他们也不认识我。”

我紧张地咬着嘴唇等对方一条条发完。

“那么,为什么他们不认识我们呢?”

“想一想吧,在这段时间里,我们有几个时间段内是没有跟解先生他们在一起的。陈四爷知道东西在解先生手上,这并不奇怪,因为我们都知道当时参与竞拍的就有陈四爷的人;而小张和外国专家在竞拍的时候就是跟解先生在一起的,至于我们,则是一直都没有在明处现身过。”

“并且,在这之后,解先生耽误了原本的车次,需要重新买票,这不过也就是临时做出的决定。陈四爷要派人来,必然就会做出准备,他怎么能料得到临时的变故呢?”

他说到这里我幡然醒悟,一个消息发过去:“你是说,老痒身边他妈的有内鬼?”

“是啊。你觉得会是谁?”

我愣住了,回复他:“这我怎么猜得到?我连老痒身边有几个人还没数清。”

“不,你可以倒过来想一想:既要了解解先生等人的情况,却又完全不知道我们的存在,这需要符合什么样的条件才能做得到?”

我看着他的话,思索了一番。

要了解老痒拿着鬼玺的情况,而老痒是在竞拍的时候得到的鬼玺,那么这个人最起码得从竞拍结束开始就一直跟着老痒;而截止目前为止,我和张秃子主要有两段时间没有跟老痒等人在一起,一段是竞拍的时候,一段就是现在,这中间我们同老痒见过一回。照理说,我们既然见到了老痒,那么那个人也一定见到了我们才对。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见到我们呢?我掏出车票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我们每个人的车票都是由老痒买来发到我们手上的,因为大家都住得比较分散,所以各自上车的地点和时间一定都是不一致的。

一丝念头闪电般地划过我的脑海。我一激动,赶紧抓起手机打字:“我知道是谁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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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d lieber verzweifelt,als daß ihr euch ergeb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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