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诡话连篇·卷一:荒山鬼影|拾肆: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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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拾肆:夜奔

(一)

我们现在站的位置恰好在最后一节车厢跟倒数第二节车厢之间,说实话,这里根本站不了这么多人,有几个都冒到最后一节车厢的门里边去了,动静不算小,引得其他乘客不断往我们这边打量。

“看那儿?”我倒钩拇指,朝车窗外一扬,那边是张秃子刚刚看的地方。

张秃子眼下大概是没空理我,一面点头,一边叫老痒等人把绳子缠在自己的腰上,再连成一条。

等到他们绑完了,他回身扔了一段绳子给我。我接到手里一看,只见手里的绳子有碗口那么粗,看上去像是用黑色的毛毡拧成的,摸起来手感很是粗糙。

我看了半天也瞧不出这是什么做的,更想象不出张秃子是如何把它带出来的,难不成他随身的包里都是这种奇怪的东西吗?想到这里,我抬眼想问张秃子,却发现这厮也在拿绳子往自个儿腰上绑。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老痒他们,一时居然很想笑,说:

“你这绳子,绑得跟我小时候拴蚂蚱的手法一模一样啊。”

张秃子不紧不慢地打着双股结,这种结的两端长度可以自由伸缩,但又不容易散开,十分实用。他打好了结,看我还没动,说:

“你想得没错,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他拍拍手,示意我赶紧快把绳子也缠上。

得,关键时刻得发扬团结友好互助精神,我“哦”了一声也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把绳子往自己腰上缠。一边缠一边心惊,他奶奶的,这碗口粗的绳子一旦开始打结,一般的力气还他妈拧不动,看张秃子刚刚轻轻松松就给挽起来了,这人到底吃什么长大的?

我们现在离到站估摸着只剩下十五分钟不到的时间了,我今天早上刚查过这趟车的线路图,如果我现在所记不差的话,再往前一点,这列车得穿过一座五点四公里长的隧道。湖北江西山不少,钻个隧道很正常,但我心里这会儿就是非常不踏实。

这不踏实很快就落实了。

张秃子用那种绳子把我们一群人连成了一整条,站在最外端的就是我,他则站在我的后面。我还没闹清楚他要整哪出,后背就被人推了一下,我就这么给推到了车厢门口。

猝不及防的一推,我有点缓不过来,扭头问他:

“这,这是要干什么?”

我话音未落,斜眼就瞧见半开的上一节车厢的门前有好些人推推搡搡地朝我们涌过来,再正眼看,我心道不好,三号车厢那人也在里头,这八成是陈四爷手底下那群人。

车厢走道窄,他们那些人身上背着大包小包的,也不算好走,当然我们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位置比较尴尬,几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已经很够呛了,万一前头那些人上来给我们来一下子,那铁定是吃不了兜着走,站在最外端的我更加是首当其冲。

眼瞅着那群人离我们越来越近,老痒的脸色也很不好,我看了看他,又顺便看了看他身后那群老外和学生,发觉我们这群人表现出来的样子压根不统一:我、老痒和张秃子是面有难色,老痒后头那群人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我看了又看,心说完了,毕竟都是故纸堆里出来的人,街头火并恐怕只在电影里见过,这会子估计是指望不上他们了,还得哥几个自己想办法。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靠。”我看着前头低声骂道,抱怨了没几句,耳旁忽地附上来张秃子的声音:

“待会儿你开路。”

我一听急了,这秃子力气块头看着也不小啊,怎么关键时刻净出卖队友呢?

“您别、别介,您看看我这样儿,能打得过谁?”我朝他虚晃了一下胳臂。

张秃子拍拍我的肩膀,口气跟搞传销似的:

“青年要担得起责任嘛,去吧!”

我本来想说去你个头,谁知这时老痒身后钻出来一个女学生,看我一脸吃瘪的表情,脸上笑吟吟地道:

“小吴是怕了吧!”

这女学生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女性,按我的审美标准来说,够得上盘亮条顺了,搁考古专业那一堆故纸明器里头,那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被一个漂亮的异性说胆小,是个男人估计脸上都挂不住。我心想老子这回也算豁出去了,把心一横,转过身面朝门外道:

“去……就去,大不了狭路相逢。”

张秃子这厮也够阴的,得了便宜还卖乖,顺势还拍了几把我的头。我正要发作,他早就转过身去了,对老痒等人招呼道:

“等会儿我数到一,大家一起闭上眼睛,只管跟着前头的人走。”

说完,他又扭过头朝着我:

“至于你,吴邪,等会儿你不用闭上眼睛,你得帮我们看路。”

他这么嘱咐来嘱咐去,老痒等人竟然一个不字都没有,人人都像小学生一样听话。我心里纳闷得很,怎么才一小会儿工夫,他们就这么听张秃子的话了?

不过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什么看路?我看什么路?”

张秃子听我如此说,随手把我拖在身前的那一大堆多出来的绳子盘好,重新塞回我手里,说:

“这里还有很大一段绳子,这种绳子非常特别,等会儿我数到一,你就把它丢出去,它滚向哪里,你就朝哪里走。记住,走的过程中无论发生了什么、看见了什么,你都不要停下来,也不要往回看,更不能走偏方向,知道了吗?”

他脸上嬉笑惯了,猛然间这么严肃地讲一大串,我还有点消化不过来,想了半天,半试探地问他:

“往回看会怎么样啊?”

他听罢,挑了挑眉:

“你试试看?”

我心说还是算了吧,你那表情可不像“试试看又没什么事”的样子。不得不说他应答得很不错,及时打消了我可能作死的念头。

他可能是感觉到了我心理负担比较重,过了片刻又缓回语气,粗略地解释了几句:

“你的眼睛很特别,你的八字也是我们之中最轻的,八字越轻的人越容易与那个世界相联,所以我让你走最前头。不过你放心,我会跟在后边的。”

“另外,”他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件事,你务必要记牢:列车的出事时间在十一点三十分,现在是十一点二十六分,待会儿我们进入那个世界的车厢里以后,你要走快一点,务必要在三十分之前跳出那个世界,否则……”

我听得额头冒汗,心说这下他妈麻烦大了,这还有条件的啊?

“否则?否则是什么?”

我边看着前面边问他,只见前面离我只有十几步远的地方,陈四爷的人和着进入隧道而逐渐浓重的黑暗一同朝我涌来。

“否则,我们会随着那辆列车一起粉身碎骨,然后也变成列车上的一员。”

“等会儿!”眼看火车要穿进隧道了,我抓紧几秒钟的时间朝他喊道:

“我要怎么确认自己已经到那个世界里了啊?出去呢?要怎么确认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他在我耳后接道:

“当你进入那个世界的时候,你的手机肯定是没有信号的;我会一直给你的手机打电话,当你能听见铃声的时候,就代表我们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懂了吗?”他说,“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我摇摇头,眼看黑暗和人群离我越来越近。

张秃子在我身后数着。

“三。”

列车霎时间穿入黑暗,前面的人群只剩下几个不断攒动的影子。

“二。”

列车的轰鸣声忽然拉得很大,那些影子则消失了。

“一。”

我被这声一惊,反射性地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接着才发现眨眼是没用的,周围本来就很黑。

除了黑,脚底下还能感觉得到火车的震动,耳朵里也能听得见很嘈杂的人声。

我愣了良久,才想起张秃子的话,赶紧抄进口袋里套手机,按开屏幕。

屏幕的左上角,信号格已经全部空掉了。

 

(二)

根据张秃子的说法,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已经到“他们”的世界了。

我按开手机屏幕看时间:靠,十一点二十六分。

还有四分钟,我还没关掉手机,后背就被人捅了捅,不用想就知道那是谁。

“我知道、我知道了……”我低声答道,摸索着打开了手机里的闪光灯,照着朝前跑,一边跑一边抛开手里刚刚才被张秃子卷成球状的线团。

用碗口粗细的绳子包裹出来的线团,随着我的手撒开的动作朝前滚去,滚了几滚就碰到了什么东西上,看得我心里骤然一紧,还以为要被磕停了,结果那绳子居然就地弹了起来,一溜冒到了卧铺上层去,再往前我就看不到了。

我看得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这是什么情况?这里不受重力控制的吗?

但我不能再多想了,拔开腿就跟着追了过去。这绳子邪门得很,滚得飞快,循着我手机的光亮看去,就看见这东西在车厢里上蹿下跳,碰到东西了就窜上床绕过去,远看还以为是条到处爬的蟒蛇,看着怪唬人的,我真怀疑刚才我抛的跟眼前这条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我大学的时候曾经练过长跑,经常掐着表跑步,久而久之对时间的感知也比一般人更清晰一些。我们出发的那节车厢里没有人,跑得畅通无阻,估计没有花多长时间,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在进入新车厢的时候开了秒表,一边读数一边跑,这么做能方便我及时地调整步伐,尽量保持住一个不紧不慢的节奏,一来能够赶得上,二来可以保证没人掉队,毕竟我们这个队伍里头还有个女人,生理机能各方面跟大老爷们儿是不一样的,不能不顾一下。

这些事描述起来感觉好像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实际上当时的情况简直是十万火急,大家都像拼了命一样地在朝前跑,整条车厢里都是黑的,间或有一些外头的微光透进来,也不知道那光到底是哪里发出来的,把车厢里的情景照得像走马灯一样,一时间,我只看见铺位那边有很多个人影在跑动,似乎就是我们的影子。

就在这时,我听见后边有人惊呼了一声,差点没忍住回头,幸好张秃子手快,一把将我按了回去。

“怎么了?”我问道。

“前面……有、有人!”

我听这声音应该是那个女学生发出来的,还以为她是胆子小怕黑,边跑边接道:

“你赶紧把眼睛闭上,别乱想,那是咱们的影子——”

这话还没讲完,我一头撞在了谁的背上,差点摔倒。 

这个节骨眼上还撞到人了,我想起那绳子恰好在这儿窜上了床,这会儿我应该从铺位上越过去才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还在分神。

一想到这里,我赶紧转身往铺位上窜,跳下去以后才继续循着绳子跑。

这么跑了十几秒,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我刚刚撞到人了?

整个队伍里走在最前边的就是我,我能撞到什么人?

然而那个人分明已经被我们越过去了。我这么一想,头上冷汗都出来了,但就是不敢停下来,拿着手机的手把闪光灯举得更高了一些,灯光直打在整条车厢的走道上。

硬卧的车厢是很窄的,基本上一次性只能走一个人,所以只要有哪个人往走道里一堵,后面的人基本就走不过去了。我这厢拿起闪光灯一照,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吓尿裤子。

在离我们还有几步远的地方,真的他娘的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们,头发很长,估计是个女的。

这情景吓得我立时后退了好几步,一下撞上了身后的张秃子。张秃子人块头大,被我一撞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伸手在我肩膀上按了按。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猜到了我眼下的情况,不过他这么一按,我心里确实稍微轻松了一些,一边继续往前走一边拼命给自己催眠,告诫自己像刚刚一样装作没看见似的越过去就得了。

问题是,人往往就是这样,没注意到的时候什么都好说,一旦注意到以后越是想无视就越不能。眼看离那个长头发越来越近,我感觉自己都快崩溃了,诚然我跟这种东西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擅长对付它们啊。

我抽空看了一下地上的绳子:正正好地从那长头发身侧的卧铺上绕过去,我猜绳子朝前滚的时候就是因为磕到了这些“人”才会停下改道的,他奶奶的,这一路上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我又低头看了一下秒表:还有两分半钟。我脑子里粗略地记得绳子的长短,估摸着再走一会儿就要到头了,现在正是应该一鼓作气跑到底的时候,不禁深吸一口气,单手撑着卧铺,目不斜视地从那长头发身旁的铺位上跳了过去。

管他是人是鬼,老子出去再说。

我们几个人基本都是由绳子连着的,临走之前张秃子还特地嘱咐他们抓着前面一个人的肩膀,不论中途碰到了什么都不要去管,老实讲他们也不比我容易多少,就拿刚才那个睁眼睛的女学生来说,她的心里估计已经快被好奇心憋吐血了,何况人生来就对黑暗有一种排斥感,在这种情况下要忍着种种不便往前走其实是特别难的,万一中途再来个什么东西摸谁一把,那很有可能会起到某种类似于导火索的后果,到时候人要做出什么事情,就很难预料得到了,毕竟你根本想不到本能被触发了以后人会是个什么样。

恐惧就是这样的一种本能。

综合以往的经验来看,我始终觉得,在面对这些东西的时候,人类对未知的那种近乎天然的恐惧才是自身的第一大敌。换句话来说,克服那种未知而产生的恐惧,有很多事情在你眼里可能就没那么糟糕了。但恐惧这种情绪往往是人最难控制的,我还没见过有谁能自如地克制它。

除了张起灵。他这个人老给我一种无敌的感觉,有时候我觉得那可能并不是因为他很牛逼,而是因为这家伙真的什么都不怕。他做事的时候非常地专注,心中只有自己的目标和使命,从来没有给别的情绪留下过位置,当然也就没有害怕了。

但换句话来说,一个牛逼到可以自如控制自己所有的情绪和欲望,甚至能控制好自己本能的人,本身未必是不可怕的。

想这些事的时候我稍微走了几秒神,而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从刚刚那个长头发边上越过去了。

可我心里根本轻松不起来。

就在刚才,我举着的灯光从那长头发的脚边划了过去,那一瞬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之前会有一种起鸡皮疙瘩的恐惧感了。

按照我看见的情形,那个长头发是背朝着我们的;可在灯光划过她脚边的时候,我发现她竟然是脚背朝着我们这边。这种情形下,要么意味着这个人把头发全都披散到了脸前面去,再正面对着我们;要么就意味着她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

我一边跑一边想,呸,都什么玩意儿,净自己吓唬自己。

离三十分还有一分钟。我尽量稳住呼吸,目不斜视地从一个又一个“人桩”旁边的铺位上越过去。他奶奶的,谁知道这群不人不鬼的东西是什么,一个两个都跟桩子似的矗在过道里,不动也不走,光会妨碍事儿。

我又绕了几个人桩,感觉脚底下有点不太对劲。

跑了几步我意识到是哪里有问题了,车厢里居然到处都在晃动。

怎么会晃起来的?我抓了抓脑袋,赶紧去找绳子,还好,已经能看到绳子的尽头了。

我心里一喜,往绳子那里摸过去,刚准备一步到位,右脚冷不防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我本身就在急速奔跑,这一下非但没能让我停住,反而让我在惯性的作用下整个人往前跌下去,摔得那叫一个扎实。

我耳边只听见“咚”的一声,想都不用想,那肯定是我的头砸在车厢地板上的声音。我还好死不死是脸朝下摔得,痛得我也顾不上有没有毁容了,只觉得自己眼珠子都要被砸出来了。

我在地上吃痛地翻身,准备继续去找那个绳子。

可就在我翻身的一刹那,我心里瞬间一凉:

操,老子回头看了。

 

(三)

有个很牛逼的哲人曾经说过,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也不知道下回吃的是什么。

但是这里有个前提:你得有这个“下回”。人生还有很多时候,是根本没有“下回”这个选项的,出错一次你就玩完了。

是的,玩完了,这个就是我当时的想法。

如果现在离三十分还有个五六分钟,我可能还不至于这么慌张;可眼下的情况是,我们每时每刻都在准备着进入最后十秒的倒数。

这还不算最糟的。我边往后退边用余光瞅着开启了秒表的手机屏幕。

四十秒。

时间不是我唯一的敌人,我没有忘记:刚才绊倒我的不是别的,正是黑暗中伸出来的一双脚背。

张秃子一直紧跟在我后边,刚刚我发生了什么他不一定知道,但他一定知道我出事了,低声问道:“小吴?”

他的眼睛还闭着。我吞了口口水,现在我得想办法回到他们的身边去,他们需要我。

我挣扎着起身,也顾不上朝前还是朝后看了,大吼了一声“跟紧前面的人”,一把扯住张秃子的手,带着他往绳子的尽头跑去。

还有三十秒。

我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不要回头,赶紧忘掉刚刚看到的一切。

结果张秃子相当不识相地问道:“是不是快到点了?”

我知道他是在为打电话而掐时间,不过你这时间问得也太不是时候了,老子心里已经很慌了,并不想再慌一点。

“车厢在摇。”我找了别的话搪塞他。

“哦,那可能是出事前的征兆。”张秃子完全没有自觉,“现在是在重现车厢失事前的情景。”

我苦笑一声,头也不回地问他;“车厢失事前大家都喜欢站人桩的吗?这么行为艺术?我他妈怎么从来不知道。”

张秃子一怔:“什么人桩?”

“你他娘的不知道?”我接道,“刚刚老子被一个人绊了一跤。你猜怎么回事?那人他妈的头跟脖子之间转了一百八十度,不光是他一个,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这个样子的!这趟车失事的时候到底他娘的发生了些什么?”

还剩二十秒。眼看要走到绳子的尽头,张秃子才回话:“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他讲了半句都没有,语气猛地冷下来:“你回头看了?”

我在心里骂了声娘。我何止回头看了,我还跟后边那些人桩一个个都对上眼了。那时候我才知道张秃子为什么刻意叮嘱我不要回头看,那些人桩一个个的都是头朝后转了一百八十度,我们跑过去的时候是背对着我们的,一回头当然就打个照面了,就算不说别的,这么看一下老子差点都要吓得尿裤子了。

可还有别的。

“我跌了一跤,起来的时候已经看到了……这真的是一时没控制的了。”我吸了一口气,停下脚步。

还剩十五秒。此时我们已经到了绳子的尽头,然而尽头处却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那也没办法。”张秃子说完,睁开了眼睛。

看他睁开眼,我“啊”了一声,刚要问,就看见他摆摆手,回过身去解自己跟身后那人之间连着的绳结。

与此同时,我听见我们的后方传来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喀拉”声。

“我操,这、这他妈的是——”我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许多道僵直的人影缓缓地朝我们涌过来。

此时的车厢已经晃得非常激烈了,老痒他们似乎也觉察到了什么,有几个人看起来憋得很难受,非常想要睁开眼睛,但又很害怕,那个女学生颤着声音问我:“能、能睁眼了吗?”

“不能。”张秃子一边拉开绳结,一面接了一句。

我看他解了自己的绳结,又去解小张哥的,心说这混蛋该不会想自个儿跑路吧?赶紧一手扯住他。

“你最好不要想跑路,这情况咱们谁都走不掉。”我说。

“松开。”他解完了结,忽然抬起头,冷冷地瞪了我一眼,眼神吓得我手一缩。

我一缩回手,小张哥也凑过来,这时,我发现他的眼睛也睁开了。

说实话,谁睁开眼都没用,白的被吓死而已。小张哥和张秃子要怎么样还是其次,眼下,我的全部心神几乎都被我们后边的那么一大群人影给吸过去了。这群人影不是别的,正是我先前碰到过的那些个人桩。车厢里还有一些光线,零零星星地照在这些人影的脸上,我才发觉这些人的眼睛全都是睁着的,而且睁开得特别大,说是怒目圆睁也不为过。

最让我心里发凉的是,这群人居然都是反着关节走路的。

每个身体健康的人都有关节,这些关节会在人行动的时候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反着关节走路,乍看之下就像一个全身都被打断了的人在动一样,瞧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而且,话说回来,他娘的哪来这么多人?我刚刚才绕过了几个?多出来的人都是怎么出现的?

来不及想了,还剩下八秒。

“还有多久?”小张哥问道。

“八秒。”我额头上全是汗,心说老子这回估计要交代在这儿了。

小张哥的脸也早就绷了起来。他二话不说,左手高举过头顶,朝着后边一伸。

“唰”地一下,从他的袖口里居然窜出了数十条小蛇,这些蛇行动得非常快,须臾之间就缠上了后头的人影。

只听数十道“喀拉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来,这回动静实在太大,老痒他们一群人也按捺不住了,一个个都睁开了眼睛。刹那间,我的身后就被尖叫声和骨骼扭动的声音塞满了,再加上耳边车厢晃动的声音,混杂起来居然让我感到一阵晕眩。

“操,还有五秒了。”我额头都被冷汗打湿透了,心里一时大怒,一把按住张秃子:“你出的主意,你说现在要怎么办?”

张秃子的神色却十分平静。他指了指我手上的秒表:“你难道没觉得,现在时间走得比之前慢了吗?”

“什么意思?”

“你看看你的秒表,现在是不是还有五秒钟。”

他这么说,我就看了一下:还真的是。

时间停了?没道理啊?

我有点目瞪口呆,回头一看,那秃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怕他再耍我,一把又扯住他:“你他娘的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警告你,不要玩花样。”

“不是。”他摇摇头,示意我把手松开。待我松开了,他继续说:“有一件事你应该已经发现了。”

“什么?”

“我们之前说好的,是赶在失事的时间点之前脱出去,可现在情况有变。或者说,”他勾起拇指,朝身后那些被蛇缠住的人影指了指,“这个世界从我们进来开始就不正常。正常的情况下,我们看见的一切都应该是切实的火车失事前车厢里的景况,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更不可能连时间都发生变化,无论是哪个世界,时间都会按一定的步伐朝前走,换句话来说,时间和空间之间并不存在绝对的匹配关系,打个比方,你可以在七点钟的时候看新闻联播,你也能在七点钟的时候上床睡觉,时间是唯一的,但空间不是唯一的。我们能进入到这个空间里,也是运用了这一点特性,因为恰好就在那个时间段上,所以我们才能到这里来。”

我想了想,“那这样,是不是可以说,时间也可以作为一种出入口?”

“不错,是这样。”张秃子点点头,捡起地上的绳子,“这种绳子比较特别,它是由墨绳演变而来的,你知道墨绳是拿来干什么的吧?”

“知道,一种测量工具。”

“你现在可以把整个世界想象成一张白纸,把白纸对折起来,这条绳子就好比白纸中间的折线,折线的一边是我们的世界,另一边就是这个世界,我们顺着这条绳子走,就等于沿着两个世界的交界线往上爬,不容易迷失方向,而且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另一个世界的入口,这个入口是个非常抽象的概念,只有特定的人才能感觉得到,譬如你。”

“那就完了,我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而且你刚刚也说了,时间是唯一的,那怎么时间还能停了呢?”

张秃子沉思了一番,接道:“现在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时间上出了差错,另一种是空间上出了差错。”

 “空间上的差错,那就是,我们走错了,上了另一辆失事的车。”

“不可能。”我摇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火车失事的概率本来也没有那么高,更不用说同一个时间段失事两起了,再巧都没这个可能啊。”

“对,”张秃子的声音凉了下来,“要么,就是我们中招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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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nd lieber verzweifelt,als daß ihr euch ergeb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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