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寻秦记(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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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又名活久见系列

特别说一下,按照晚清正确的时间线,同治九年到谭嗣同就义中间还有几十年的时间,与文中对胖子和张起灵等人的年龄设置不相匹配,故而这算是个BUG,还请读者老爷们选择性略过。

  • 05

吴邪一扭头,只觉面门上扑来一道劲风,心里立刻打了个愣登。他早先业已在楼上见识过这金牙的本事,晓得他不好惹,右腿一发力便要站起来躲避。哪想他之前跪坐太久,股间为坐姿所压,血气许久不畅,淤结之下竟暂时麻得失了知觉。他方抬起身子,正欲借力支起左腿,便觉自己下盘不稳,顿时一个踉跄,恰好往金牙那厢落去。

那金牙招呼已到,吴邪只听得耳后呼呼风声响,心中暗叫一声苦也,叹到嘴边,竟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小哥救我!”

“锵——”

他呼声刚至,张起灵一抖右手,倏然亮出兵刃来,格挡在吴邪脑后。

“说,你们是何人?”金牙被他白挡了这一道,一时内心盛怒,眼冒凶光。

张起灵既挡了他的刀,左手便闪电般抄出,径直扣了他脉门。他见状,心中大骇,堪堪收了刀,想闪开他这一着。却不曾想这张起灵力气大得出奇,见他收刀,右手二指猝然而至,一伸开来,竟生生夹住了他的刀刃。

他正骇然,就听张起灵喉咙深处闷哼一声,二指间猛地发力,他那柄朴刀便被折作了两段。他自知自己敌张起灵不过,遂不再抵挡,口中只冷道:“狗贼,你们今日只管剐了老子,老子做了鬼也不放过你们。”

吴邪听他此言,便知这金牙虽面上油滑,骨子里当是个血性之人。他心思灵透,既猜得了他的性情,又如何得不出手段?当下立起来道:“金老板,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金牙狞笑一声,“格老子的,还记得五年前北京宣武门之外,谭嗣同、杨深秀、林旭、刘光第、康广仁、杨锐六人之首乎?”

他话来得蹊跷,吴邪一时不解其意;倒是张起灵,微微朝金牙抬了抬眼。良久,他缓缓开口:“你是王五?”

未等金牙答话,东南最首上一人负手开口:“他不是,我是。”

吴邪循声视之,却是何人?正是先前那要他舌根的兔子嘴。他一见这人,内心便是七分厌恶八分鄙夷,线下里忽听张起灵叫他“王五”,忍不住大惊失色,“啊呀”一声。

“哼,”兔子嘴见他面色苍白,冷笑道,“小娃娃眼力见倒也不错。”

“你……你是……'一刀倾城'?”吴邪慢慢站到张起灵身前去,问道。

“王头领!”金牙喊道。

兔子嘴向他一挥手:“莫慌,他们不是朝廷的人。”

金牙于焉噤声,只拿两眼瞪着吴邪等人,且不做声。

“退下吧。”兔子嘴道,一撩长衫,重新在东南起首一张八仙桌上落座。他兀自坐好,从桌上茶龛里又取出两套茶具来,抬头对吴张二人道:“二位可愿尝一尝我这一品贡茶'一线喉'?”

他邀请之意溢于言表。吴邪只怵他,又怕他翻脸不认,便转眼去征张起灵意见。张起灵两眼微敛,似有所思,也不搭话,径自往兔子嘴跟前坐下,随手接过对方递来的茶具。

“喂……”吴邪本不愿上前,怎奈张起灵已先行一步,他唯恐自己畏手畏脚地碍人方便,只好也硬着头皮坐过去。

见二人都落了座,兔子嘴微微一笑。

“这一品贡茶,”他斟下一杯,道,“是宫里喝的茶。”

“我王五本是一介粗人,茶够喝,饭够吃,便无一所求。我昔日曾听谭复生言,这宫里人喝茶,是有规矩的,光是捧茶杯,就有三种捧法。”

“喝主子赐的茶,需要这么抱着茶碗,要喝粥似的,把茶水一口一口地吞下;同僚喝茶呢,需做足姿态,两手分开上下,将茶碗端在手上,慢慢儿地喝;在下人面前喝茶,则得单着个手,有气派地喝。”

他边说,边拿个茶剔子在盖碗里拨弄。

“那谭复生说,宫中府中,竟都沉溘一气,在这些旁门左道的地方挖空心思,却不知十里之外便有饿殍,更不知千里之外有黄河溃堤。如此这般,置天下苍生于何地?而今他奉皇帝圣谕,与几位同袍充军机章京,共行新政,共商国是,必要为天下苍生有所作为,方不辱使命……”他暂停了动作,望向吴邪,“在下细想来,当年当日,他的年岁,与你相差无几。”

“听闻谭复生先生去世时三十又三。”吴邪轻声道。他渐渐镇定下来,思索起方才兔子嘴所说的话。

若兔子嘴果真是王五,那么他主仆二人方才对朝廷表露无疑的恨意,吴邪便容易理解了。戊戌年谭嗣同被押往宣武门斩首示众之时,正是“大刀王五”携人前往法场拦截,然而最终未曾得手。此后,大刀王五便不知所踪。吴邪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在这等地界上碰见这样的人物来。

“三十又三,”兔子嘴放下茶盏,“彼时他未留后人。”

“宣武门失手后,我痛失挚友,本欲独自行游,不再过问世事;谁知天意弄人,叫我无意间从宫中一名太监处听得一个传闻。”

“关于卡子坟的?”张起灵忽然开口问道。

兔子嘴微微点头。

“那传闻说,卡子坟中通秦始皇陵,内有神仙妙药,可有令死者回生,令生者常保青春。我自恃一身刀法,念及挚友死状,遂心生铤而走险之意,便在四年前一个冬夜里,只身探入了卡子坟。”

他说及此处,深深叹了口气:“哪曾想这坟头非比寻常,凶险无比,我这一趟前去,几乎折在墓里,等我好容易挣出来,却中了钱串子的招。无奈之下,我潜入宫中,抓了一个太监,请他给我施割鼻之刑,好歹保住我一条性命。不想被这太监认出了我。从此我远遁秦岭之外,化名开了一间报春楼在此,权且避人耳目。今日遇见你等,也是天数。”

“那么……”吴邪心念一转,问道:“你要割我的舌头,又是何故?”

那兔子嘴“哼哼”一笑:“你这后生,一会儿懂得不少,一会儿又无知得要命,真不知你家世是怎么个来头。我且问你,你既知道'钱串子',为何却不知那'红线香'?”

吴邪瞪大双眼。少顷他道:“我确实不知,还望前辈赐教。”

兔子嘴道:“那红线虫做成的红线香,乃是一种特殊的引虫药物,你可猜得到它引的是哪种虫?”

不消细想,吴邪脸色一白:“莫非……是……钱串子?”

对着他惊疑不定的双眼,兔子嘴颔首。

这消息当真来得非同小可。吴邪听罢,右手猛地在桌上一捶,骂道:“妈了个巴子的,陈皮个老不死的,当真要我性命!”

他原以为陈皮喂了自己红线香,只是用来要挟张起灵前往卡子坟为他驱驰,却不知这人心肠如此歹毒,居然早就把他当成了虫引子,拿来对付那坟里的东西。他越想越气,几乎忘记了兔子嘴在叫他。

兔子嘴看着他的脸色,冷声问道:“你刚刚说谁?”

吴邪一愣:“谁?”

“陈皮。”张起灵出声道。

兔子嘴若有所思地瞥了他一眼。良久他道:“我见过此人。”

他话音刚落,张起灵稍稍抬起了头,湛黑的眸子望向他。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来的我的消息,”他说,“一年前,这个人找到我,出高价请我帮他趟卡子坟。我见他面露凶光,不是善辈,便以身体不便为由推却。说来这人也奇怪,我本以为他会纠缠,谁知他倒也爽快,未曾多作纠缠便走了。这番瞧你们……却是为他挟持所来?”

他这话问得准确,只是没来由令吴邪尴尬。他自知张起灵本无义务保自己性命,如此这般,若说挟持,倒很难取信于人。不料张起灵竟低头应道:“嗯。”

“那就奇了怪了……”兔子嘴显然十分疑惑,“这位小哥,你与这水生非亲非故,缘何要保他?弃了他而去,保得自身性命,不是更好?”

“留他有用。”张起灵道。

闻言,吴邪偷偷觑了他一眼,心中暗道:“恁得奇怪,我与这闷油瓶子相识不过一个月不到,他武艺高强,样样都比我好过百倍,我于他而言能有何用?竟叫他不惜用命保我,去趟这浑水?”

兔子嘴一怔,不再多问,两眼在他与吴邪之间流连片刻,眼神里便多了一层别样的了然意味。

“既是如此——”他再度坐下道,“二位说完了三个要求便可先行离开了,至于答应你们的事,在下自会做到。”

张起灵点点头:“第二件,拔除红线香毒。”

他说完,兔子嘴端着茶碗的手一顿。

“何出此言?”他问。

“即使用割鼻之刑,留在鼻腔中的虫体仍需取出杀之,方可永绝后患;引虫药红线香只可在人体中使用,你既安然无恙,想必有法可行。”张起灵道。

桌面的另一头,兔子嘴的脸上划过一丝狰狞的笑。

“你很聪明,”他道,“聪明之人,命不久矣。”

吴邪伸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他紧盯着兔子嘴,生怕这人下一秒就说出些强人所难的要求来。

“不过,你既赢了我,报春楼说话算话。”

他讲完,右手食指屈起来,在桌面上扣了三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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