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岩】易水寒(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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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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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4

 “哈哈哈,你确定?”众人哄笑起来,“那小子可不怎么样。”

“我比较相信掌门人的选择,”男子说,“郁垒能被看中,就说明他有那样的价值——”

哄笑的人们稍微安静下来。他们听完男子的话,彼此沉寂了片刻,又小声地交谈起来,言语中满是错愕。

掌门人的选择——在男子刻意强调之前,的的确确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件事,尽管它很早以前就众所周知。他们一边交谈,一面把目光投向缓缓走到场地中央的青年身上。

男子也循着众多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目光尽头那道青色的身影。

“那一年,郁垒刚刚十五岁,”老张眯着眼睛,回忆道,“跟你一样大。”

他面前的青年不做声地望向他。半晌他道:“我比他稍微大一点。”

“唔,是啊,准确来说确实如此。”

青年盘腿坐在原处,大约是在思考着什么。

“师父叫我视他若手足,待他如兄弟。我起先只当是因为他身世孤寡,师父怜悯他,把他托于我照看,但后来方知并不如此。”

“哦?”老张端茶的手停了一下,“何以见得?”

“他……”神荼的眼神黯然片刻,才恢复了之前的光彩,“他,着实比我要强一些。”

茶水被静置在二人之间的案几上。漫室茶香萌动,茶雾缭绕,缭绕间,男子瞧见了神荼那双眼睛,如深秋的潭底般漆黑而寂静。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一度是看着神荼长大的。那双黑色的眼眸,在他的记忆里,也一度如夏夜的银河般灿烂。如今,他倒不能说这双眼睛已经暗淡了——但很显然的是,他亦无法说它们仍像以前那样张开着、窥探这人世。在旁人看来,神荼眼中最灿烂的那点光芒,似乎在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候便突然熄灭了。它们依然燃烧着年轻的生命的活力,却独独少了许多对美和爱的渴望:在那片湛黑色深处,寂灭的冬天长久贮存着,而春天好像再也不会到来。

青年默默地揽着茶碗,思绪飘回了多年前的那个上午。

如是手足,如兄如弟。他受师父所托照看郁垒多年,但十五岁前的许多年间,他几乎不曾陪伴过那位名义上的兄弟,也很少在讲堂以外的地方遇见他。

郁垒其人,在神荼的初始印象里,比他后来呈现的所有的模样都要麻烦。作为馗道传人的一员,他对门派内教授的一切都全无兴趣,也不事生产和工作,不参加道门内任何绞杀妖物的活动。简言之,比起神荼这位同侪,他实在闲得过分。不用说那些围观比武的人,就算是神荼自己,心中那时也是差不多的计较。他不认为这个连本门基本针法都不会的人能胜过自己。

结果出乎他意料的是,郁垒反而是先蹿到擂台中央来的那一个。他刚刚站好,底下稀稀拉拉地响起了一片嘘声。

“求师哥指教。”少年一抱拳,笑嘻嘻地说。

他这么一说,下面的嘘声更响了。

“快点认输吧!”有人喊起来,“大师兄还能饶你些个!”

对着他貌似挑衅的行为,神荼只是微微挑了下眉,他觉得郁垒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再鲁莽些。

不过……他心道,仔细想想,这鲁莽的行为,也的确像他会做出来的……

他望向对面的少年。十几年来,这是他头一次正正经经地打量这个兄弟。

少年依然是笑嘻嘻的模样。他身着一袭浅青色的短打,里衫上撒着橘色的石榴花,褐色的双眼湿润而清澈,右颊上凹着个梨涡。神荼想,他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还要更小一点。

“神荼,郁垒。”

正在此时,馗道掌门徐徐站到擂台上,向两位徒弟伸出手:“你们来。”

“弟子遵命。”

二人皆是一愣,继而齐声应道。

掌门望了他二人一眼,道:“你们今日的比试,便是穿过本门第一屏障,将天祝峰上的银线花取来予我,先到先得者胜出。”

“我馗道门派,”老张伸出食指,在桌沿上敲着,“百年来以天祝为第一险峰。而银线花,又是十五年开一株的神物,向来可遇而不可求。当年师叔祖出这一题,想来还是有些为难人了。”

神荼望着茶雾,良久道:“师父他……志不在此。”

“哦?”老张看了他一眼,“讲起来,当年拿回银线花的人是你,师父却判郁垒胜,此事引得不少人议论纷纷。”

青年向他懒散地笑了笑,脸上微微浮现出不屑的神色。

“夏虫不可语冰。”他道。

“这么说来,小师叔的选择,竟也是如此?”

“不是我,是天意如此。”

他说罢,摇了摇头。

馗道门派几百年前设立于天下第一大山娑婆山境内,全境西起阿布善洲及洲边诸岛,东至东瀛列岛,其形状若海波中凸起之异峰,周身多云雾,山内遍布奇珍异兽。几百年来,馗道门人拥山自立,隔绝天下之外。在神荼的记忆中,如今的门派内,再不存在一人能有当年郁垒那样的奇志。

“我门派自创立至今已逾上百年,时至今日,乃天下第一门派。缘何空负本领,而独立于苍生之外乎?若天意如此,那些纸人纸符之术,没了发挥的地界,想来也便如泥人戏耍一般,学之何用。”

记忆中的少年嗓音,在神荼的脑海深处,随着娑婆山的绿飘然而至。

“哼。”

对于郁垒这样的话,神荼已经见怪不怪。他手持惊蛰,在溪边等了良久,倏然朝水底一扎,捞出条活鱼来。

“呀啊!”郁垒见状,大声叫起来,“神荼你一下就抓住了它!”

“闭嘴,”他戳着鱼,转身警告他,“再啰嗦下去,要是招来了什么东西,你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说胡话了。”

青衣少年一挑眉毛,辩解道:“我那些并不是胡话。”

神荼瞪了他一眼,把叉上来的鱼串到树枝上,片刻后冷笑起来:“难道,你不学本门武功,不是因为你讨厌道门布置的课业么?”

他说毕,斜瞥了郁垒一眼。

少年颇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哦……也不是完全没有关系啦。”他挠着头皮说。

神荼偏过头,眼神里似有几分无奈。

有那么一刻里他真的考虑过,是否师父真的看错了人。门派里有的是比郁垒优秀的师兄师弟,为什么师父不考虑那些人,而偏偏只青睐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越想,胸中一口闷气就越是郁结。

这个郁垒,光是说胡话也就算了,可他还狂妄;光是狂妄也算了,可他居然……

想到这里,神荼狠狠地扎了一下鱼肉。

可他居然,还这么蠢!

就连这样的比试,竟然也大摇大摆地直跟在他身后,从山口跟到了山谷。到最后,神荼沉不住气了。他黑着脸转过身问道:“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这么明显的跟踪,是当他看不见?

郁垒的回答叫他目瞪口呆:“我不认得路,估计你认得,就跟着你啦。”

神荼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这场比试在他看来,大概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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