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露中】怀念狼(I)

WW2非国设背景,私设,BUG和OOC属于我,他们属于彼此和原作。

首发于百度贴吧呃……几年前的老坑了,最近填坑的机会多了起来,恰好在温习二战史,翻出来重新写。

  • CHAPTER.I

在一九四一年以后,每一个睡眼朦胧的深夜,寒风就会从西伯利亚的某处吹来,隔着玻璃罩轻轻摇晃伊万·布拉金斯基竖在书卷一侧的煤油灯里的零星火苗,它摇篮曲般的晃动幅度总会让这位刚刚度过二十一岁生日的年轻人的双眼染上一层柔和的倦意。每一次歪下头的时刻,他总能冥冥地感受到一股来自命运的力量,伟大的彼得·阿列克谢耶维奇·罗曼诺夫就曾在驶往西方世界的船舶上梦见过这种力量,而腓特烈二世在走向他的普鲁士时也同样梦见过它。

这梦能让伊万回到一九四零年。一九四零年多少是个令人愉快的年份,到了阿尔萨斯和洛林的日耳曼人将再也不会被说着德语的人告知“这儿是法兰西”。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有一些德国人总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连白葡萄酒上都写着德语名字的地方偏偏会属于法兰西呢?而今他们再也不会有这个疑虑了。

从阿尔萨斯到布拉格,不是非常困难,并且在伊万看来还算是个不错的旅程。莱茵河不可能昼夜不停地维持她光一样美好的形象,但坐着船在河上行驶可以让你一窥她一天的动静。伊万·布拉金斯基还记得自己在莱茵河上度过的第一个晚上,彼时已至暮春,即使被暮色笼罩着,莱茵河也能在那一片橘红里拨弄出一小点的绿来。假使他没有看报纸的习惯,那么这趟旅程或许本应该同莱茵河一样充满光辉和色彩,乃至带给他一些弥足珍贵的回忆。其实伊万并不否认,他的旅途是有一些乐趣的,只是这乐趣去得太快了些,到了一九四一年六月二十二日之后,它们几乎全部消失了,只匆匆留给了伊万一小点儿回忆:他从莱茵河上船的时候还是十九岁,渡过河以后他就二十岁了,二十岁的生日未曾与他从前的那十九个有什么不同,只是多了票根,一本快要散架的《浮士德》,一脑袋在学校里得来的古怪思想和夜色里胶着鼓动的莱茵河水。

倘若有人在那天上了阿尔萨斯的某一条船,他或许就能看见一位靠在船舱右侧坐下的年轻人,弓着他高大的,裹着黑色大衣的身躯;一双悖于“年轻”的、用疲倦而绵长的目光望向窗外的双眼,脖子上缠绕的围巾是如此厚重,可他看上去依然比谁都冷。这个年轻人虽然紧盯着莱茵河,虽然他的双眼和许多日耳曼人一样呈现出蓝色,但这蓝色在细看之下却能泛出一层淡薄的紫罗兰来,它使得他整个人都有了一股完全背离日耳曼的气味——伊万·布拉金斯基曾经——并且直到他去世以前也依然相信,这就是促使他在一九四一年以后时不时受到来自第十九师同袍嘲笑乃至敌对的最大理由。

那些曾经站在伊万·布拉金斯基身边,同他一起作战的日耳曼人们无论如何也都不愿相信,这个从双眼到名字都仿佛流动着伏尔加河水的年轻人会与他们站在一起,对自己的同胞进行杀戮。虽然,伊万完成得相当地好,但他完成得越出色就越会招致第十九师七十一步兵团战友们的猜忌。直到今天早晨——也就是一九四一年七月十四日这天的清早,当伊万走过聚在华沙车站玻璃窗下抽烟的战友身旁,还不意外地接收到了他们不甚友善的目光。

“看什么呢。”他自个儿嘟哝了几句,甚至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是俄语。

而在他身后聚集的一小批人,也同样以微妙的音量互相交谈着,谈话声还伴随着一些打驳壳枪似的杂音。在这间不算特别大的车站内,烟草味和烟圈一起在空气中飘来飘去,蓝青色的烟被一下又一下地喷到脏兮兮的玻璃车窗上。

这儿所有的士兵都穿着相似的制服,帽子压得不算高,磕在窗台上的手指还时不时打着《椴树进行曲》的节拍。倘若要在他们里面找到某一个人,那恐怕并不简单。伊万皱着眉头搜索了很久,才踱到倚在门口的青年人身边去,伸出并拢的食指和中指戳了他一下。

“嘿,托里斯。”

托里斯·罗利纳提斯正拨弄他手中的子弹壳,从莱比锡郡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他的父亲将这枚刻有“罗利纳提斯”姓氏的金属壳塞在他的手心里。伴随着这一句问候,托里斯感受到自己的左肩上明显地沉了一下,不由得身子一颤。

“伊万。”他将子弹壳收回口袋里,望着伊万的眼神还带着点儿惊讶。伊万则是耸耸肩膀,顺便收回了搭在托里斯左肩上的手,高大的身躯也轻轻倚靠在一旁,动作轻捷得不可思议,叫人忍不住怀疑那身躯内隐藏的是怎样的力量。

两人看上去就和别的士兵们一样相对交谈着,可在旁人的眼中,这两个同样从莱比锡出发的青年人的交谈看上去又是那样古怪,叫他们总有些放不下心来:谁知道这两个异邦人是在讨论什么呢?可不管他们要做什么,这些危险地眯起眼睛,打量周围的年轻人们都一定会在最糟糕的时候准确地用手里的毛瑟枪给他们一下的。

华沙的傍晚来得比火车更早,蠓虫和蟋蟀的声音渐渐地开始在士兵们的脚下扩散开来,托里斯心不在焉地望向不远处,他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文职人员和其他的辅助人员已经先走了一步,在这一百二十五万人里,就有一个盘着亚麻色长发的,表情清冷的姑娘——想到这儿,他那颗紧贴着父亲的子弹壳的心脏突突地跳着,就在伊万靠着自己说话儿的时候,他能时不时地从伊万的神情中读出一些血缘相关的相似之处,伊万的眼神,伊万皱眉头的模样,他和他的妹妹,那位盘着亚麻色长发的,已经随着列车远去的姑娘是多么像啊!

一想起那姑娘毅然挺着瘦小的脊背,消失在开赴前线的人流里的样子,托里斯的身子就过电般地产生出心碎的颤抖。一个小小的疑惑又于焉诞生了:这个纤瘦的姑娘会舍得对自己的同胞下手吗?那些远道而来的斯拉夫人看见她又会怎么想呢?这多少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可它们将托里斯的心缠绕得紧紧的,令他难以集中注意力与伊万交谈。

“你怎么啦?这模样儿……”伊万见他心不在焉的,伸出右手在托里斯的眼前挥了挥。他正在同这位波罗的海来的儿时伙伴讲述在布拉格广场见到的事。他已经二十一岁了,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就在布拉格广场,二十岁,这其间不过也只隔了大约一年的光景,趁着回忆还新鲜,伊万希望能多多地将它分享出去。

看着伊万那酷似妹妹的神情,托里斯感觉自己恍然间回到了莱比锡大学的美术教室,在那儿他翻开过一本画册,某一页上就放着那个执着法兰西的三色旗的领头的女人。不久后他就发觉,那女人执着的神情,不就与娜塔莎·阿尔洛夫斯卡娅如出一辙吗?

“万尼亚……”托里斯丝毫没发觉自己的眼睛都看直了,“你长得跟、跟娜塔莎,真像啊……”

他对面高大的斯拉夫人愣了一会儿,复又皱起眉头,将他左右打量了一番,一副异于日耳曼人的脸上渐渐带上了笑意。“你想娜塔莉亚啦?”他的问得毫不遮掩。

托里斯被他问得红了脸,他的双臂忍不住在胸前环紧,硌着那颗子弹壳。“你怎么能那么放心她去东线呢?”他抱怨似的口气让伊万有些小小的吃惊。

“娜塔莉亚是个多任性的孩子,你可比我清楚多了。”

“可她是你妹妹!打仗……打仗这事儿,能让姑娘们去吗?”托里斯的脸都红到脖子根了,可他仍然在摇头:“你怎么不想想……她要怎么面对……面对那些……难道你没有尴尬过吗?”

伊万·布拉金斯基不再笑了,他那双蓝色的眼睛泛着一溜儿冰凉的紫罗兰色,与他那个稍微大了些的鼻子相比过于单薄的双唇也抿紧了。

这个被德国人抚养大,并且曾在莱比锡大学修习俄语和德语文学的年轻人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生气的模样儿是那样地像那些在西伯利亚开垦的斯拉夫人,而他站起来的时候,那副宽阔的肩膀和那双明亮的眼睛,也仿佛都只能属于顿河旁成长起来的哥萨克人。此外,他也从来不在意老师们对他俄语发音的赞许,毕竟他所有的老师都会用相似的话语去称赞他:“只有俄罗斯人才会说出这样的俄语来!”

“我真羡慕你。”托里斯和他僵持了很久之后,他才听见对方闷声闷气地说。“万尼亚,我真羡慕你,你可以离自己的故乡那么近。”

“我的故乡是莱比锡。”伊万·布拉金斯基冷着脸说。

“好、好啊,莱比锡,我懂你的意思,二十多年来你从来没去过俄罗斯——可这回你去得可巧啦!”托里斯苦笑起来,仿佛在说:“你瞧瞧,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时候做这样的事情?难道还真的有比打仗更糟糕的事儿吗?”

托里斯朝后退了退——一个表示妥协的肢体动作。伊万并不喜欢听见别人对自己的身份有所异议,他自然不会再去触怒他。

站在他对面的伊万·布拉金斯基则把双手抄在衣袋里。他正想要说什么,或许是安慰一下这明显被自己的态度吓到了的伙伴。而他周围的那些士兵们就在这时忽然动了起来——

往布列斯特的列车来了。


阿尔弗雷德·F·琼斯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他的左耳朵正和昨夜盘桓在脑海内的手风琴声不期而遇,右耳朵里却无比庄重地流泻进那句:“德意志,你在哪里?”

阳光不甚强烈,也没有太不近人情,零零碎碎地洒了一些在他的窗台上。那儿还堆着一本打开来的飞行学校教程,趁着昨天晚上的醉意还剩了一些在脑海内,阿尔弗雷德不免要眯起眼睛,仔细回忆一番——不久以后他意识到自己少了些什么:他的相机。

“好家伙!”他心想,自己昨晚真是醉糊涂了。要知道,就算是同日本共产党混在一起东躲西藏的日子里,他也从没有忘记过自己的相机在哪儿。现在的莫斯科天气刚刚好,足够他一把掀开自己的被子,并且利落地翻身下床。在找了一圈无果以后,这个常常挂着笑容的美国小伙子罕见地皱起眉头,这使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像个孩子。“你瞧瞧你呀!”他埋怨道,却把头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看见似的。没有第二个人会看见他,但他总是要想起那个在空军第二飞行学校的走廊上遇见的中国人,想起他微笑着与自己一同寻找相机的时候。

“这回找到了,可别再丢了。”中国人比自己矮了一个头都不止,拍在自己右肩上的力道却一点儿也不小。老实说,被他这样拍着的时候,阿尔的心中有些微小的恐惧感。那只看上去不很大的手,再过不久就很有可能驾驶着苏联空军的飞机,带着血从战场上飞越过去;而面前这个貌似亲和的中国人——

阿尔弗雷德还没有去过中国战场,不得不说,作为一个记者,这总是有些遗憾的。那个远东的战场于他而言还只是一块血色的土地,每一寸山河都是青年的血,古老的东方国度尽管伤痕累累,却也因此不曾被战火烧尽。阿尔还记得自己在书上看见的那些在码头干活儿的中国人的模样,他们的身材明明是那样瘦小,力气却大得不可思议。

这貌似亲和的中国人,恐怕也和他的同胞们一样,在睁大双眼盼望着什么吧。阿尔一时都忘记了去接过那人手上的相机,只管盯着那张东方的面孔发呆了。

“糟糕的回忆。”发觉自己胡思乱想得厉害,阿尔弗雷德挠挠头,捡起床头放置的眼镜就要戴上。“总不能再叫那个中国人帮我一起找吧……”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对那个中国人记得那么清楚,也许是因为昨晚喝醉了以后自己朦朦胧胧地看见那个中国人扶着自己上楼,又也许是那双安静的、深色的眼睛太过安详,要他非记住它们的主人不可。

不论如何也要找到相机。阿尔弗雷德系好自己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在心中暗暗想到。那部相机陪伴了他快要四年了,从英吉利到莫斯科,这一路上他从来没丢下过她。“四年了。”昨晚喝醉酒的时候他才刚刚伸出四根手指,对着坐在一旁的那位中国人说:“朋友,四年了!就是交个喜欢的姑娘,到这年头也不容易啦!要知道,我的相机可跟个宝贝似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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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e vornehm Seele hat Ehrfurcht vor si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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