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罗纪世界/Blue&Owen】Promise(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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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不在国内,更新时间可能比较诡异。

过渡一章。这婆婆妈妈的文眼看快结束了。

  • CHAPTER.V "Never had a dream come true"

"Do you know what is LOVE?"

"Are you willing to die for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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侏罗纪世界开园的那一天,洛杉矶下了一场大雨。

欧文·格雷迪从超市走出来,抱着新购的白面包和辣椒酱。广场上的LED屏正大肆报道那迟到了二十多年的新园开张的消息,他随手拦下了一辆车,却又站在车旁望了很久,直到双肩都晕满雨水的湿迹才矮身钻入车内。

“要去哪儿,先生?”等候多时的出租车司机问道。

“花园街235号。”他答道,随手把购物纸袋扔在车后座上。

那司机从后视镜里瞧了他一眼,大概是顺眼瞧见了袋子里露出的辣椒酱瓶身,随口提醒道:“辣的对伤口愈合不好呀,先生。”

他的话让欧文一怔,旋即又了然。

“谢谢。”

他说着,朝自己打着绷带的右臂看了又看。

车子驶过一道红绿灯。雨在那之后又下得更大了,欧文不断地听见车顶上的雨滴声,它们也杂乱无章地敲着车窗和车门。他伸头向窗外望,只见一片模糊;他忽然想起了去往努布拉岛前的那个雨夜。

“要命了,”司机打着哈欠,欧文觉得他似乎是个印度人——或者印度裔,“这雨下得奇奇怪怪的,难道台风要来了吗?”

“也许呢。”欧文漫不经心地接道。

“如果有,我真希望它能在下周六前就离开,”司机说,“我可不想被它耽误行程。”

“哦?您要去哪儿?”欧文问道。

“我儿子说想去看恐龙。”他在后视镜里对欧文一笑。

欧文沉默地盯着窗外,半晌,他说:

“您儿子喜欢什么龙?”

“牙齿多的。”司机说。

“……哦……食肉的?”

“管它是吃什么的呢?”司机笑了,“牙齿多、爪子多,人们就喜欢。”

男人讲完,欧文眯起了眼睛。一种时隔已久的不适感又回到他的喉咙中,他感觉到了那种沉闷的钝痛,却不知它从何而来。

“是啊,”他机械地说,“是这样的。”

车在三十多分钟以后才停下,他钻出车门,脚下的地面恰好积了层水。男人从驾驶室里向他探头喊道:“先生,注意脚下。”

他隔着雨幕向对方挥了挥手,两条站在积水中的腿都由下而上地湿透了,裤管紧紧裹在他的腿上,他举步维艰。


午餐是白面包夹金枪鱼和火腿的三明治。欧文·格雷迪切了两片黄瓜,视频电话的提示音响了起来。他瞧了一眼:是克莱尔。

他犹疑片刻,还是按了接听键。

“巴里说你准备下周末回来?”克莱尔问。

“是。”

“天哪……”她倒抽了一口气,“欧文,你不能拿自己开玩笑,你的伤还需要再养。”

“我在海军的时候受过比这更重的伤,克莱尔,相信我。”欧文笑道。

“可我们不是海军。也没有任何迅猛龙咬伤人后的幸存先例。”克莱尔叹了口气,“就当休了个假,”她在电话里说,“在家里多歇一歇,欧文,你难道就不该担心一下洛杉矶湖人队?”

“我不看那个。”欧文苦笑着讲。

他不关心那个。

他来到了这儿,这个离人类社会如此接近的地方,他知道自己是人类的一员,却对其他人的存在感到极其疏远。起初他以为这是他脱离人类社会太久所致的。他打开电视,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他太久不看那个了。频道最后定格在湖人对马刺的比赛上。

“那你为什么老看湖人队的比赛?”克莱尔奇道,“我还以为你喜欢这个。”

“我老爸喜欢,朋友。”欧文回答。

“哦……”克莱尔小声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样来自“上司对下属的问候”,每天都会持续两到三分钟。实际上,克莱尔在电话里几乎什么都会聊,但欧文的回复总显得漫不经心。离开了那座岛,他的话寥寥无几,而克莱尔又不愿多跟他聊那座岛的事情。

“克莱尔……”他理着黄瓜片,突然隔着话筒点名,克莱尔被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

“你……”

想了又想,欧文才接着说:“你是不是,怕我难过,才老打电话来?”

他讲完,自己笑了一声,没笑任何人,大约只是会心一笑,眉目间萦绕着几丝浅淡的抑郁。

“不、不是。”出乎意料地,克莱尔否定了他。

“我只是……我只是……”女人断断续续地拼凑着言辞,“欧文,我想你能理解。”

“现在的我跟你,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欧文愣了片刻。

“大概是吧。”他说。

这女人的确了解他。他想,克莱尔是自己遇见过的所有人里最了解自己的那一个,即使他曾经真情实感地嘲笑过对方约会前列出活动项目表的行为,这点也仍不会改变。

“你很坚强,欧文。你的工作很适合你。”克莱尔说。

“是吗?谢谢。”

“我也是,”女人笑了笑,“很适合我的工作。”

“不需要——不需要端着文件夹,像跟屁虫一样黏在别人后边、也不需要穿着粉色套装撒娇讨好的工作。”

“哈哈哈哈,那到底是什么?”欧文大笑起来。

“是'女人'。”

克莱尔如此回答。

“是……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给'女人'的工作。”

“欧文,如果你是个女人,你最好学会善用撒娇的招数,学会适当向你的对手示弱,总之,但凡你是女人,这些总会是有用的。”

“但是,不知道是哪一天开始的。你就会发现,你不再能容忍自己的……软弱。你不再擅长流泪,即使你真的怜悯谁。熟悉你的人会觉得你的悲痛是如此微不足道,因为他们觉得你是坚强的,你不会痛苦、不会哭泣、不会悲哀。他们甚至觉得你不会爱。”

“那意味着什么,欧文?”

她轻声问道。

“那是否意味着,当我们真的想去关心谁的时候,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爱他们?”

“……我不知道,克莱尔。”欧文温和地回复道。

“如你所见,我在亲自经历着这一切。我承认我是笨拙的,不管对我爸,还是对你……”

“对布鲁呢?”克莱尔忽然说,“你几乎把自己的命都给了她。”

欧文无声地笑了笑。

“我不知道对错。关于布鲁,我没有想过怎么做才是对,或者怎么做就是错,克莱尔,”他讲,“我只想过后不后悔。”


努布拉岛有史以来发生的第一起驯龙师受伤事故,以对欧文·格雷迪的强制静养作结。此前,欧文设想过无数次自己与布鲁分道扬镳的情景,但那些远不如现实更戏剧化。

园内给予了他极长的休假期。在旁人看来,这近乎没有上限的休假期似乎很令人艳羡,可欧文偏偏从下发文件中那些模糊的用词里提取出了别的讯息。

马斯拉尼好像不想再用他了。更准确地说,是亨利吴博士对他存在的价值产生了质疑。

这也难怪——回忆起自己受伤的始末,欧文觉得自己大概还是需要负那么点责任的。当然这个的前提是亨利吴博士及其团队能够及时认识到自己所犯的根本性错误:不是抓了一只迅猛龙来当试验品,也不是给这个实验品注射了过量的镇静剂,而是未曾把这个神奇的生物当成生命看待过。

这是亨利吴及其团队的做法,又恰恰是欧文·格雷迪最不屑一顾的地方。他也知道自己作为科学家(勉强算是)而言总是感性得太过了头,不过,他实在没有办法。哪怕被迅猛龙咬断了右肩肌腱,他依然认为那一夜自己能够活下来的幸运,完完全全只出自于布鲁在自己身上施给的仁慈。

欧文一直都记得迅猛龙向自己冲过来时的眼神,记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深深蕴藏的、难以言述的悲痛。有一刻他想,布鲁可能只是想惩罚一下自己,等自己吃够了苦头,她还会像以前一样回到铁笼的那一头,和别的姊妹一同对他翘首相望。

他满足于这个结局,心中又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她不属于你,欧文。她应该听从大地的召唤。”

那大地又会对她说什么呢?它那沉寂了上亿年的土地,可否在此对这些千万年前的生命张开怀抱?这些,欧文统统不知道。他只是在龃龉中缓慢地打点好了必需的物品。

当哥斯达黎加的雨季快要接近尾声的时候,欧文·格雷迪再次踏上了前往岛上的路。


回到自己位于努布拉岛南部的小木屋是在星期五的下午,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腥味。欧文放下背包,在院子里空手拔了半小时的杂草,背后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嗨,”巴里抱着双臂,靠在他身后的树干上,“想你的恐龙女友了?”

欧文好笑地眯了眯眼,从地上直起腰,向他走过去,两人握了一回手。

“走吧,克莱尔说让大家都去餐厅,今晚吃烤肉。”他讲。

“嗯……”欧文点了点头,“我先去洗把脸。”                  

欧文的木屋离总控制室尚有一段距离,巴里开了他的车来。欧文换了套蓝色的衬衫和牛仔裤出来,看见他的搭档正扯着他晾在院子里的毛巾擦车前盖,没好气地嚷道:“喂,那是我的洗澡巾!”

“你也不看看这条毛巾上都是些什么!”巴里不以为然,“换个新的吧老兄!”

他随手把毛巾抖开给欧文看。欧文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条沾满暗红色血迹的毛巾,欧文依稀记得,近半个月前,他在带布鲁回来的路上随手扯了这条来为她清理伤口。

巴里哼了一声,背过去继续擦车。

男人抄着裤袋,慢慢走到他跟前,才问:“姑娘们怎么样了?”

“吃得好睡得好,反正比你好。”巴里说。他自顾自擦了一阵,终于扭过头,打量着欧文的面孔。

“欧文,”他说,“这只是个小意外。你能平安回来,我们都很高兴。”

他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不知名的情绪。

“我知道……”欧文轻轻地点头。

他跟在巴里身后上车,一时无话。车子慢吞吞地启动起来,载着他俩穿过幽绿的森林通道,直插岛屿南部的平原。

“你走了之后,岛上又整修了一遍,”巴里放慢速度,摇下车窗,为他介绍着,“河谷一带打算用来作蛇颈龙的观景池,边上这块儿应该会散养些似鸟龙或马门溪龙。”

“马门溪龙?”欧文半支在车窗下,听了他的话,惊讶地转脸,“他们又培育出了这种恐龙?”

“不多,”巴里眨了眨眼,他明白动物学家好友的担忧,“吴会控制它们的数量。”

当然得那样。欧文点了点头。他知道这种大型蜥脚类恐龙几乎等同于天生的植物碾碎机,生命中无时无刻不在进食,要是岛上突然多出一群这样的恐龙,恐怕接下来的日子里所有的植被都要被它们啃光了。

车子行经沼泽附近时,他远远地望向沼泽对面。这一片地带让他感到莫名的熟稔,很快他就知道那是为何:布鲁曾经在这里守过他。

“那么……”他望着窗外,终于开口,“迅猛龙的栖息地有变化吗?”

风从沼泽尽头的乔木林里走过。他的视线越过树丛,伸向更远的地方。

“大致上没有。”巴里接道。

“你呢?”

“我也没有,”他笑了,厚厚的嘴唇下露出一排牙齿,“几十年如一日地跟她们住在一起,每星期工作八天。”

欧文歪了歪嘴角,心情稍稍明快起来。


上头留给欧文的整修时间并不多,不过欧文觉得他自己的确也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去整修——这几个星期来他在家里早已经休息够了,何况克莱尔把他的上工时间往后调了一个半小时,这一个半小时足够他睡得比以往更长一点。巴里对此艳羡不已,然而克莱尔说了,这是给伤病号的特别待遇,其他人没份儿。

因为侏罗纪世界已经开张了。

拿到下发的塑料卡套和证件牌时,欧文对着卡面直发笑。

“你笑什么?”克莱尔瞪着他。

“哦,克莱尔,”他夸张地摇着头,“你的拍照技术简直让我想起了军检时给我拍侧身照的人,我必须得告诉你,他把我的身高拍矮了足足五公分。”

克莱尔挑了一下左眉。

“戴着吧——”她端着咖啡杯说,“没了它,你就是再长五公分也没用。”

从那以后,在出门前带上卡套就成了欧文必须要做的几件事之一了。一开始他老会忘了做,后来他学乖了,出门的头一晚就会用夹子把证件卡别在自己的前胸口袋上,那省了他第二天的不少麻烦。

他的新工作区位于亨利吴博士的实验室内,克莱尔给他安排了数据分析的新工作,同时又非常给面子地拨了他一间一平方米的新工作台。

“听说你的新差事不错啊老兄,”有一回巴里在食堂拉着他说,“有空调吹,有Wi-Fi,还有咖啡和薯片,没准儿还能看看电视。”

“嗯,环境……是不错。”欧文答道,双眼看上去却十分倦怠。巴里疑惑地望着他,在他的记忆里,欧文·格雷迪向来是个强壮有力的男人,他高大、敏捷、健康,如鹰隼般矫健;只有在幕天席地喝酒的时候,他才会表现出些许慵懒的态度来;又有时候,他只是纯然的冷淡。不论哪一种都不会像现在一样,整个人都散发出了无生趣的味道来。

他发现这位朋友不喜欢这份工作。

“欧文,”他顿了顿,“我想,你得理解克莱尔的用意。你的伤短时间内好不透,你暂时也不能去做原来的工作了,那很危险……”

“我明白。”欧文一口气喝完咖啡,把纸杯捏成一团丢在垃圾桶里,转身离去。


园区A片的电话是下午两点整打来的,彼时欧文正在后勤部交换手续单。他与录入的文员低声交谈了一会儿,谈话很快就被接线生的嗓门强行打断了。

“我说了多少次了,先生!”接线生大概是生气了,“您的贵宾卡出现了问题,请在官网入口递交查询申请后安静等待,我们会有专人联系您的!”

“等待?”那一头的人也生气起来,“我和我儿子都在这里了,你要我等待?等到什么时候?”

“先生,”接线生揉着眉角,“有很多人,也跟您一样,正在排队等待问题的解决,我们没有理由让您越过他们——”

他话说了一半,抬眼看见欧文·格雷迪站在前台后边,似笑非笑地打量自己。

“哦……格雷迪先生……”接线生转了转眼珠,缓缓放下话筒。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说话声太大了。

“抱歉,我打扰您了。”他说。

“把话筒给我吧。”欧文讲,同时摊开左手。

“……这……”接线生面露难色。

“也许我能帮他搞定呢?”欧文笑了笑,“我最近学了些新本事。”


面前印度裔的父亲比欧文足矮了一个头。他跟在欧文的身后,一面牵着手里只有七八岁大的儿子,一边用口音很重的英语大声控诉着接线生的恶劣态度。欧文悄悄打量了他好几眼,发现他并没有认出自己来。

他的记忆力向来不错,他认出面前这个父亲正是几个星期前载着自己回家的那一位。不过,对方显然是不记得他了。

“拿好啦。”他从技术部的人手里接过男人的贵宾卡交给他。

“……这就好了?”男人狐疑地问。

“嗯。”欧文点头。

“那之前……”

“之前的话,你的卡没激活,”他耸耸肩,“那就用不了。”

他说完,视线不经意落在男人牵着的孩子身上。也不知是哪来的想法,他忽然好奇心大盛,半蹲下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布鲁斯。”男孩答道。

欧文的表情露出一瞬的惊讶。

“那么……”他想了片刻,“你喜欢看那种龙?”

“剑龙。”男孩说。

欧文挑挑眉。稍后他说:“玩去吧,孩子。”

他拍了拍男孩的肩膀。男孩迟疑地看了看他,才拿着激活好的卡跑走了。欧文特地留意了一下他奔去的方向,的的确确是剑龙栖息地的入口。

“其实他喜欢迅猛龙,”身边的男人突然说,“尤其是那只叫'布鲁'的。”

欧文循声回头,发现男人正凝视着儿子的方向。

“他为什么不说要去看迅猛龙?”他问。

“因为……”男人挠了挠头,略带窘迫地笑道,“可能是因为,牙齿多的收费贵吧。”

“何况,很多去过的人都说,迅猛龙那里不太安全。”

“不安全?”欧文感到奇怪,“园内有最好的安保系统。”

“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那些迅猛龙都表现得很狂躁,驯养它们的人无法管住它们。啊,管他呢?”男人向他龇牙一笑,“小家伙觉得开心就行。”

欧文看了他半晌,眼神逐渐柔和起来。

这份柔和并没有因那对父子的到来而持续太久。下午四点不到,欧文就告了假,一口气跑到了总控室,他知道克莱尔在那里。

“愿意借我辆车吗?”他堵在克莱尔的办公室门口问道。

“什么?你下班了吗?”克莱尔抱着材料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我是说,车,车。”

“你自己没有吗?那个——”克莱尔做了两下机车加油门的姿势。

“你确定我要穿着西装或者休闲服旅游鞋然后骑着那个来实验室?”欧文反问道。

那确实不太必要。但克莱尔更关心别的问题:“你要开我的车去干什么?”

她把车钥匙拿在手里,结果被欧文一把抢了过去。

“嘿!你——”

“用完后我会记得帮你洗洗干净的。”欧文勾着钥匙走远了。

“所以你到底想去干嘛?”克莱尔扯大嗓门问。

“稍后再说!”男人接道。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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