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You may say I'm a dreamer, but I'm not the only one."

【JW/Bluen】Promise(VI)

CHAPTER.VI "Turn off the light"

"If you weren't me,"

"I would rather never know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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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每当想起复职前与布鲁的最后一面,欧文·格雷迪的心中都充满遗憾。有一点、也仅仅只有一点他可以确信的是,那一面他会永远记得,即使记忆会在岁月里模糊,而人又总是健忘。

他记得自己在沼泽边呆的那一夜。布鲁与他是如此接近,天那么清澈,星云低低地浮沉,风从沼泽的另一边拂过,裹挟起无数的心事。他想起自己给亨利吴打工的生活,想到自己已经维持着那种生活过了良久,一股莫大的孤独和伤感席卷了他。

那个时候,欧文想,他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属于那里。整洁的办公室和笔挺的西装都不适合他,他一贯就认为自己合该是一个在丛林里野个不停的毛头小子,永远也长不大,永远都不用面对电脑、工资和买菜。克莱尔说的好,把他丢在迅猛龙的笼子都比让他去坐办公室强,因为他的梦始终都比他的话要多得多。

人是应该给自己一点做梦的机会的。

但欧文不知道,这个机会,自己能不能够拥有;也许能,也许不,或者还有更糟糕的:本来就没有什么机会,只是自己的梦做得太过深沉。没人不想在年轻的时候就干成更多的事,欧文·格雷迪也一样,他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来努布拉岛上是为了什么。归根结底,他是一名动物行为学家,一个相信科学和逻辑、并且始终期待着科研成果和新突破的人。不论他再怎么去谴责同胞的行为,都无法掩盖他也曾经把布鲁和她的姊妹们当成实验研究对象的事实。

而这或许就是深层的痛苦之源。

他眨了眨眼睛,又伸手把双眼蒙住了。

你看,万事万物总有应得的结果:你的老爹抛弃了你,所以他得不到你的爱;你的兄弟离开了你,所以你得不到兄弟的依赖;你对那些恐龙姑娘们动机不纯,于是她们最后也拿了不纯的态度来回报了你。这是你该得的,怨不得其他人。

他试图拿这样的因果论来劝说自己,看起来似乎是成功了。可每当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说服的时候,树丛后那道方形的黑影就会露出来,在他的视野尽头招摇地矗立。

那是迅猛龙的居所。

那一刻,欧文别过脸。

你已经不属于那里了,欧文·格雷迪。他在心中对自己说。你连那儿的准入证都没有。

然而,他这么说服自己的同时,眼睛却还在不合时宜地背叛他,带着他全身的意识,往黑影的方向看去。就好像在刻意提醒他,让他无法说服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留恋不已。

“我只是想在年轻的时候做一件漂亮的事情,仅此而已。我不想等到年纪大了以后再凑过去,跟一些小年轻跑来跑去,做这做那;我有预感:我这样的人和太阳一样,到了一定的年纪就不能再那样燃烧自我。总有一天我会黯淡下去,然后离开这里,离开所有我爱的玩意儿,跑到加拿大北部哪个枫叶很多的小镇里隐居,直到我老,直到我死,直到这个世上再没有谁记得我。”

欧文·格雷迪对巴里说。

“听起来蛮像你的选择,”巴里回答,“不过,欧文,现在的你可能已经不用再考虑这些事了吧?”

黑色皮肤的朋友说完,即刻停止了对话。一对黑眼镜担忧地瞧着他。

“或许吧。”欧文淡淡地接道。

“如果我是你,我可能会觉得很舒服。坐在办公室里面对同类可比面对恐龙要强多了,克莱尔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应该是吧,”男人咧嘴一笑,“不然她为什么要把我在实验室的临时工期排得那么长呢?”

临时工期到底有多少天来着?

欧文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剩余的天数,这才从沼泽旁爬了起来。

那座黑影还是静静地冒在他的对面。

他在草地上缓慢地走着,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迅猛龙的听觉和嗅觉都比一般的动物要强得多,他没有把握能瞒住布鲁的耳朵和鼻子,但他依然想安静地靠近那只盘桓在草丛和树丛深处的生物,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看见布鲁真实的样子。

欧文很抱歉自己下意识用了这个词:“真实”。他不是有意要质疑布鲁,然而最近在亨利吴实验室积累的经验和知识在提醒他,布鲁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很可能不是这只上位者迅猛龙真正的模样。

和大部分的肉食性恐龙一样,迅猛龙对力量十分看重,只有最强力的那一只才会被交付领导权;同样,一旦处于上位的迅猛龙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被群体赋予的那种领导权也将会被群体轻易地夺走。

他迈着沉重又轻巧的步伐靠近铁笼,胸中的心脏不安地跳动着。布鲁被拖车送回来的那晚——直到他受到袭击前,她的状态都十分不妙。把那么虚弱的布鲁丢回铁笼里去,换了平时,他一定不会同意这样做。

那么有可能这么做的只剩下巴里了,欧文由衷地希望这不会发生,巴里虽然和自己不大一样,但他好歹也是养过布鲁的人。

看在上帝的份上……他默默地在心里祈祷着,走近笼前。

三秒之后,他愣住了。

笼后一片黑暗,只有一对金黄色的眸子一刻不停地望着他。

“……布鲁?”他唤道。

“咯咯咯。”

迅猛龙的叫声在夜里听来十分诡异。

她可能老早就发现了他,只是一直在保持安静。欧文苦笑着蹲下来,好让自己仰视她,这是一个表示顺从的姿态,他发现自己有些摸不透布鲁的想法,在跟迅猛龙的相处里,这无疑是十分危险的。

“好姑娘,过来吧……”他轻声说。

迅猛龙的爪子在地上敲了敲,黑色的身影慢慢地朝欧文走过来。

欧文咽了一口口水,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愈发清晰,他读不懂布鲁眼中流露出的那种疏离,一切他设想过的场景全都没有发生。布鲁的态度冷淡得出乎意料,仿佛她从来不认识他似的。

可就在上一次——半年不到之前,他在溪边好不容易找到布鲁时,这姑娘流露出的是分明的快乐和欣悦。

“咯咯咯咯咯咯咯——”

迅猛龙在他身前站了起来,发出威胁的叫声。

过了很久,欧文终于不得不接受了那个事实:

这只恐龙已经不再信任他了。


男人揉了揉眼睛,无奈地望着堵在自己门口的动物行为学家。

“深更半夜的,你为什么不明天来?”

“因为我现在就想知道,”欧文面色不善地说,“你们把我的龙怎么了?”

巴里瘪了瘪嘴。

“你们”,欧文·格雷迪的敌意就跟他的划分一样明显。“我建议你不要插手董事会的决定,欧文,”他说,“这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我到这里来,倒霉事一件都没落,如今也不介意再多一些了。”欧文接道。

他的朋友眯起眼睛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可我并不想倒霉,欧文。”

巴里低声说。

“……你讲什么?”欧文的表情看起来难以置信。

“我说,我并不想倒霉。我来这里只是为了一份工作,虽然我跟你是唯二拥有迅猛龙居所出入证的人,但我跟你从来不一样,”他烦躁地揉着眉角,“我根本就没有那么多追求,也不想惹上头不高兴;我在这里干得还算舒服,因而也不想被赶出这里,就是这样。”

他盯着欧文。

“我没有那么……没有你那么……那么理想主义,你懂吗?我知道在你眼里,可能会觉得我这种人很无聊也很无力,毫无理想又市侩,然而我不得不告诉你,这里大部分的人都是我这样的。他们不可能在乎恐龙活得高不高兴,他们只在乎这种东西能给自己带来多少的经济效益,他们未必不喜欢自己的猫和狗,但你别指望他们能把这种爱分出来一点给恐龙们。因为——”

他摇了摇头:“因为,在他们——在我们看来,恐龙,只是……商品。”

“很抱歉让你难过了,欧文,可真相总是苍白的。如果一个地方的氛围就是如此,你无法指望你一个人能做什么;能改变一个环境的从来不会只是一个人或一件事,只可能是一种风气,一种既定的习惯,与这些相比,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了,欧文。除非这些恐龙变成了人们家里养的猫猫狗狗,否则很难指望再有人像你一样地关心它们——”

“巴里,”男人忽然打断他,“德塔出生的时候你也在场,不是吗?”

巴里一愣。

“我知道……那些也许不是你心甘情愿做的。也许你说的没错,她们不是猫猫狗狗,大部分的人无法对她们共情,但你不一样。她们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她们不是猫也不是狗,她们是你的孩子,你养大了她们,你养了那么久,你摸过她们的尾巴,你量过她们的体温,难道她们跟其他人所说的一样是冷血动物吗?”

欧文严肃地望着他。

“你去笼子边看过没有?她们看我们的眼神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那意味着什么?到底做了什么才能让这些姑娘们对我们失去信任?巴里,你应该很清楚,这是沟通的时候最重要的东西:一旦丧失了信任,说什么都是白搭,我们从前积累的所有成果,很有可能即将毁于一旦。”

他叹了口气。

“我从没有……我从没有去想过要改变任何人,也不想强迫任何人遵循我的意志,我也是人,我很清楚人们习惯怎么选择,只要痛苦和挫折没降临到自己的头上,人是很难有什么觉悟的。”

“我没有别的人可以去请求。凭克莱尔的身份,我不想让她太难堪,所以我只能来找你……巴里,求你告诉我……布鲁被带走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告诉他了吗?”克莱尔靠在桌前问。

“ 我说了,”巴里揉了揉太阳穴,“我无法拒绝他。”

对面的女性默默地啜了一口水。

“是啊,欧文·格雷迪……的的确确是个很难拒绝的男人。”

“告诉他也许也不是坏事,他早晚要回岗位去的。到那时候,迅猛龙的信任危机不解决也得解决,”她拎着笔转了转,“这点当初就该想好的,只是不得不瞒着欧文,否则他恐怕死也不会答应参与计划,还会想尽办法阻拦我们。”

“万事皆有因果。瞒着他是我们的错。”

巴里瞧着她的脸,失落地笑了笑。

“其实,对我来说也不错,我也松了口气。何况我很长时间都不曾走上那座桥了,”巴里比划了一下,“你不知道,她们现在已经是成年的迅猛龙了,个头长了不少,轻易就能跳上那座铁桥。若是往常,我可以毫无顾忌地上去,但现在,我没那个信心。从我利用带着欧文气味的衣物把她引出去、并且导致她受到伏击、被拖进实验室开始,我在她心目中的信任度可能就只剩下负数了,迅猛龙比你想象得更加多疑,克莱尔。”

“……只有欧文是无辜的。”他说。

“是吧,”克莱尔悄然叹了口气,“但对布鲁她们来说,你跟欧文是一伙的。”

“是这样没错。”巴里缓缓地摇头。

办公室内不知何时充满了一股沉闷的空气。

“欧文决定怎么处理?”

“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我想,他一定会想办法重新走进那座笼子里。”

巴里说着,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

两个星期后,欧文·格雷迪重新回归了迅猛龙之家,跟随他一起来的还有四个手持麻醉枪的人。巴里从屋子里出来接他,却看见这男人长久地站在铁笼前,对面躺着四条中了麻醉枪的迅猛龙。

“嘿,你在做什么?”巴里瞪大眼睛。

“给笼子加点东西。”

欧文冷冷地接道。

巴里又向笼子看去,总算瞧见了欧文带来的另一个东西。

“你想在上头装电网?你以前最反对这个。”他说。

“以前是以前。”欧文讲。

这是能进入铁笼的唯一方法了。

于是他住了嘴。陌生的情绪很快地掠过他的心上,就像风穿过他的身体似的,来不及回味便不见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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