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You may say I'm a dreamer, but I'm not the only one."

【JW/Bluen】Promise(VII/完结)

CHAPTER.VII "A Love that will never grow old "

"I don't want to say goodbye,"

"Please remember me until the days after tomorr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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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布拉岛的又一个雨季即将来临,傍晚,男人坐在铁笼前的空地上,难得地放松着心情。他的目光绵长而深刻,直至铁笼深处,在那儿,他的眼神才柔软起来,如同世间所有的悲伤,都随着电台里的歌声一道飞离而去。

"……Go to sleep,

May your sweet dreams come true

Just lay back in my arms

For one more night

I've this crazy old notion

That calls me sometimes

Saying this one's the love of our lives.

Cause I know a love that

Will never grow old

And I know a love that will never grow old."

克莱尔交给他的报告书还躺在他手边,现在他没有心情去翻那个,他不想被多余的杂事干扰这难得的惬意,更重要的是,他近来总有一种隐隐约约的不适感,那感觉非常不妙,就像有什么坏事即将发生似的。

“会有什么坏事呢,欧文?”巴里在一旁擦着他的猎枪。

欧文斜了他一眼:“用你那玩意儿没法解决的坏事。”

巴里朝他挑了一边眉:“老兄,你为什么总不想点儿好事呢?”

他没有说话,淡淡地一笑应之。近来欧文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不少,巴里想,这可能是迅猛龙训练有所突破的结果。他低头擦了擦枪管,说话声不大:“霍斯金的提案,你知道么?”

欧文靠在椅背上,脸色稍稍发冷。

“我明白,”他说,“你怎么看?”

他的话让巴里有些吃惊。

“我以为你会直接说不同意。”

“我确实不同意。不过我想,在提出反对意见之前,尽可能地搜集大部分人的建议对我更有帮助。”

“为什么?反对意见也要?”

“是的,也要,”欧文笑了一下,“只有了解反对我的人在想什么,我才能找到更好的方式说服他们。”

欧文是认真的。不论巴里还是克莱尔,凡是离他亲近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一点。不同的是,他已经不再像之前一样为了恐龙的权益与同伴争执不休,这男人——这个深谙动物行为学研究的男人,正在用他研究动物行为的眼光去探究自己的同胞们;以前他的目光擅长寻找动物的弱点,现在他也用这种目光来窥视人性。

这一切是、是为了……

巴里紧锁眉头。


铁笼内的四条身影如往常一样在笼子后边四处游弋着。他虽然未曾表过态度,但他明白,自己的心和欧文总是在一起的:且不说努布拉岛首位驯龙师遇袭所造成的恶劣影响,即使欧文当初没有出事,这座小岛也依然摆脱不了,也不能摆脱迅猛龙遗留的阴影。直到二十二年后的今天,每逢刮风下雨的日子,岛上的所有人还是会把神经绷得紧紧的。

根本从来就没有人对这些古老的生物放心过。以前还有个欧文,现在连欧文也不这样了。岛上一共有二十三种恐龙,共计一万多只;常驻人员的数目不足前者的一半。在这座远离大陆的岛屿上,人才是唯一的弱势群体。

开园的日子过得越久,巴里就越能体会欧文的心情。与愈发担忧的他相比,欧文的表现似乎反而松懈起来了。用克莱尔的话说,这男人好像忽然之间就变了一个人似的,他接受了眼前的现状,也学会了怎么跟自己的同事和周围的人相处。

虽然他约会的时候仍然喜欢穿着沙滩裤,克莱尔如此抱怨,我怀疑这是他唯一没怎么大变的地方,直男审美真是根深蒂固。

这种话题他们不会多谈,偶尔谈到也会很快收住。

“咯咯咯咯咯。”

艾可在笼子里发出了声音,欧文朝他使了个眼色,朝笼子上的铁桥走去。

“艾可,”男人的声音在迅猛龙居所的上空回荡,“也许你忘记自己已经吃过晚饭了?”

迅猛龙歪着头,须臾发出一阵尖啸。

巴里把手掌搭在眉骨上,向男人那里观望着。他确定自己看到了欧文浮现出淡淡微笑的侧脸。

上帝啊,他还爱着她们。哪怕如今他不得不选择保持沉默。巴里皱着眉头想,这该是怎样一种爱?

“欧文,”他在男人的背后叫道,“每次我看到你……我就很担心……”

“担心?什么?”欧文站在高处问道。

巴里咽下了后半句话。他余光边出现了一道蓝色的身影,那正是布鲁。她看起来似乎是要出来晒太阳似的,狭长的吻部对着巴里,一对金色的瞳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巴里无言地朝后退了好几步。他明知道布鲁是无法冲过来的,但这样的凝视依旧让他畏惧。

迅猛龙不声不响地望了他很久,才慢慢地转动头部。

对着欧文。


迅猛龙们只有在捕食的时候才会试图凝视对方,然而布鲁的凝视里却好像沉淀着更多的东西——这是欧文·格雷迪的理解。彼时他已经同这姑娘冷战多时了。

说冷战似乎也不恰当。

欧文慢慢地敛起眸子,躲开了布鲁的视线。他仍记得自己做过的那第三个梦,而那个可怕的梦已经成真了,分布在他脚下的电网比任何一种东西都能更鲜明地传达出他的敌意,哪怕他本质上并不那么打算。

把这称为他从事动物行为研究以来的第一个信任危机也绝不夸张,欧文想过无数次,到底还有没有更好的方法呢?有没有那种可以不剥夺她们的自由、又能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接近她们的办法呢?

太贪心的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有。


“人类就是一种贪心的动物,格雷迪,”霍斯金趴在铁笼前,脸上挂着欣喜的表情,“欧文,迅猛龙的训练项目可以用在军事上,用在很多你想象不到的地方,我们应该物尽其用。”

“想都别想。”欧文冷冷地回应他。

“我知道,你是个科学家,一个……有人道主义精神的人,不错,我不是你这种人,”霍斯金跟在他身后,“但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

欧文回头望了他一会儿,只朝他摇摇头。

不可能谈得拢的。他深刻地知道,自己和对方压根不是一路人,谈起来也是鸡同鸭讲。他确认自己和对方在这件事上都足够有把握,也足够理智,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愿意跟霍斯金聊这件事——随便什么都好,就这件不行。

迅猛龙驯养的项目就在如此僵持的环境下几近搁浅,直到欧文宿命中的那一天到来。

那一天,准确说是那一个晚上。那是他伤愈以来头一次那么近距离地靠近布鲁和她的姊妹们。他记不清那晚上自己开着车穿行了多远的路,只记得面前有四只矫健的身影,尖啸着从他身旁奔向前去。

地面上的空气紧张得近乎烧灼,抬起头却是漫天的繁星。他的耳边灌满了风声、尖啸和引擎声,一种久违的冲动好像又回归他的体内。他从没觉得自己如此自由。

后来的事则称得上惊险。当他发现那只人造怪兽的体内居然混有迅猛龙的基因时,没人能体会他心里的感受;他差不多是立刻就发现了这只暴虐霸王龙身上迅猛龙的基因来自何处,眼前倏然晃过布鲁被拖车送回来时奄奄一息的模样。

人类,人类,该死的人类。

他骑上机车,引开了冲向巴里的布鲁,心中的咆哮声越来越大。

人类带来了这一切,然后又不得不毁灭它们。这到底有什么意义?他追求的那些关于生命力的、最美好、最伟大的东西,他曾以为这些东西坚如磐石,可他不知道它们对人类来说竟然如此卑微。


“我想你是对的,巴里,”几年以后,他在电话里对巴里说,“我是个理想主义中毒症患者。”

我以为我在救它们,但最后被救的只有我自己。


在欧文关于“侏罗纪世界”最后的记忆中,他想,自己大概只做了一件好事。

在那个充满海腥味的混乱的晚上,他鼓起所有的勇气和魄力伸出手去,把布鲁头上的追踪器解了下来。

你自由了。他看着那对琥珀一样的眼睛,心想。

这一回他不再回避这只迅猛龙的凝视。他望着她的双眼,好像看见广袤的、红褐色的白垩纪平原在眼前展开;他看见她的祖先,来自六千五百万年前的神奇的生命,在红色的平原上奔跑,一个一个地站立起来,又在时间的洪流中走回坟墓中去。他听见海风为这些古老的生命哭泣,也听见它们在为自己的逝去哭泣。

他不知道自己下一秒会不会因此丧失性命——然而在布鲁的面前,这一切都无所谓了。连人类本能里的那点恐惧,也都在庞大的感动里消失了。

人是喜欢无忧无虑地活着的,假使为了这份自由,要丢掉性命;假使这牺牲非来不可,欧文觉得,他当然乐衷于此。

迅猛龙歪着脑袋——依然是他熟悉的动作,然而这一回,欧文明白的是,她再也不会回自己的身边。

她稍稍后退了一些,脚步罕有地迟疑着,好像还在体会着“自由”是什么样的含义。

“去吧。”他说,看向已是一片废墟的乐园深处。

去你的姊妹那里,去找光明的地方。

去好好活着。

迅猛龙的尖啸声在黑夜里逐渐远去。克莱尔从地上站起来,看见欧文站在仅剩的路灯下,一向高大的背影被莹白的灯光勾勒得近乎瘦落。

“你放弃她了,欧文?”

“……谁知道呢?”

男人转过身来,对她寂寞地笑笑。


侏罗纪世界出事的两个星期后,欧文·格雷迪才回了家,还是洛杉矶的那处小房子。

接到父亲的电话时已是晌午,他急匆匆地套着T恤下楼,看见眉目与自己相近的男人坐在轮椅中,眼神犀利地瞧着他。

“呃……湖人队输了?”他奇怪地问。

“我看到新闻了,”老男人用责怪的口气说,“欧文,你一直做着这么危险的工作,我却一无所知。”

欧文抿起嘴。一股无名的火气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最后他忍住了:“我想……未必得叫你知道……”

“但我仍然需要知道。”父亲说。

“我会照顾好我自己。”欧文答道。

“你所谓的照顾就是把你搞成了这样?我上次看到你的时候,我敢打赌,那时候你比现在重十磅。”

欧文开始瞪他了,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男人怔了怔,刹那间还以为这小子要来打自己,大声喝道:“欧文,我可不是你的恐龙!”

他的儿子倏然间就不再动了。不知过了多久,欧文揉了揉眼睛,走到父亲身边去。

“对不起……我下次告诉你……”

“欧文?欧文?”

男人惊讶地俯下身子,发现儿子的眼泪已经沾湿了他的衣角。

他听自己那逝世的妻子说过,欧文从小就不爱哭。

“你有你的生活,欧文,那是属于你自己的生活。现在,它已经开始了。你没有了恐龙,但你还可以为自己而活。”男人说。

“要为自己而活。”

他抱住伏在膝头的儿子,在对方厚实的肩上按了按。

欧文低下头,在父亲的膝上阖起眼。

为自己而活。那时的欧文想,这真是一个过大的命题。恐龙的时代逐渐逼近,远古的声音快要到来,在进化史的转折点上,所有的人都在学着如何在人性流失的世界中继续生存。

可他偏偏赋予了布鲁那种特质:人们称它为“人性”。在父亲的膝上,他打算把一切都放下了,才发觉只有这一件事,是自己不论如何都无法割舍的。

洛杉矶下了一整夜的雨,淅淅沥沥。


三年后,费城。

“说完啦?”

“嗯。”

“那你现在还认为,打台球和喝啤酒比救恐龙更有趣吗?”

女人托着下巴,绿色的眼睛俏皮地弯起来。

“……克莱尔……”欧文撇撇嘴,发现梅茜也在旁边偷偷地忍笑。

“好了梅茜,”他说,“你想听的布鲁的故事,我已经说完了。你现在应该去睡觉了。”

“……哦……”小姑娘看起来有些失落,“还有么?”

欧文无奈地摇摇头。

”你在我家又放走了她,”梅茜说,“她一定还会回来的。”

“我不知道。”男人接道。

“一定会的,”她认真地说,“你承诺过的,会永远和她在一起。”

欧文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送她进了睡房。

“晚安,欧文。”

梅茜伸着脑袋同他作别,他挥了挥手,把门轻轻阖上。整点的敲钟声在昏暗的客厅里响起来,他转过身,看见克莱尔靠在沙发旁,绿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他。

“现在你觉得好些了吗?”女人说。

“本来就挺好的。”他耸了耸肩。

“那布鲁呢?你还想再见她吗?”

男人眨了眨眼。他的回答让克莱尔一时感到懵懂。

“我会和她在一起,克莱尔,”他说,“在这个世界上一起活着,有一天,她会见到我,我也会见到她,因为我们一直都是一起的。”

“我如此承诺。”

我如此相信。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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