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You may say I'm a dreamer, but I'm not the only one."

【盗笔/瓶邪】诡话连篇·卷二:暗夜呢喃|拾贰:无主之地

*这个文里面的设定和世界观都比较庞杂,有一部分是借用的游戏设定或者克苏鲁这样的体系(特指爱手艺大大的),有一部分来自宗教和量子物理学,还有一部分就是本人杜撰了,哪天我会详细说一说它们的。三次元忙碌更的机会不多,本文不坑是我给诸位的保证。

前面改了一些,重PO一下全章。

拾贰:无主之地

(一)

吸纳死魂的巨大黑洞——这么说其实不是很恰当,不过,就在这一刻,我瞬间懂得了最后一幅壁画的含义,并且也理解了闷油瓶无法解释这个入口的原因。坦白来说,就是我自己,到现在依然有些将信将疑,不敢想象那些死魂行走的尽头,就是入口的存在。

这就好比什么呢?好比你在幕布上投影了一道门。现在你站在这道门的门口,一伸手竟然就把它开开了。壁画上那个顶端无限衍生的锐角三角形,其实只是绘者尽己所能对面前这一情状的描绘,因为我们面前的这一道“门”,在物理意义上很可能根本是不存在的。之前参与螭术的蚊子在谷间吐出了黑气,而黑气大量积累后便形成了这个“门”的形状。

我把自己的推断写在本子上递给闷油瓶看。他的表情都浸在雾里,眉间流露出小幅度的惊讶。

“我没想过这可能。”他在纸上写道。

“我们或许不应该跟着它们走,”我在纸上迅速写着答复,“这些东西的来历,我们都不太清楚,更重要的是,它们是灵体,我们却是有物理存在的人,怎么能确认我们这么走下去不会一脚踏空摔进深渊里?”

他看完了我的答复,眉心攒得紧紧的。

我不敢大口吸气,在心里默默地数了几个数。这是我上学时喜欢用的方法,从一数到一百,可以降低自己的紧张感,数完了基本也就心定了。我把本子传给胖子看。胖子皱着眉头看完,伸出一根食指来朝我摇了摇。

“我觉得咱们可以试试看啊,”他口鼻都罩在布料下边,说话声嗡嗡的,“天真你忘了吗,这个地方很邪门,因为时间和空间是混沌的,我们虽然不像你一样能看得到多重空间,但我们能感觉得到。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情,放在我们生活的时空中当然不可能发生;可是问题在于,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到底是处于这个世界的哪个维度里?”

我怔住了。

闷油瓶这时突然闷哼一声,从胖子手里取过本子,在纸上写了一段话:

“从头开始再顺一遍。”

他像有意引导我思考一样,下笔写得很慢:“这一路上,我们其实根本没有走过正常的'路'。”

他加粗了“路”这个字。我和胖子同时拧起了眉。

没有走过正常的路。

这个判断是对的。这几天休息的时候我也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身遭的异状,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我们进入独木林前开始,还是从我掉下瀑布开始,还是——

还是说,从我坐上火车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也许,”闷油瓶仔细地写着,“在这个维度纷杂的时空里穿梭,需要一些特别的方法和技巧。”

“要快点,”胖子苦着脸说,“我他娘的今天右眼皮直跳,我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我们第一次……”我小声商讨道,“第一次跨越成功……是在火车上。我记得那时候大家都去了另一个维度里——”

说到这里,我浑身一震。环形废墟前的经历和湖边的经历交错着从我的脑海中飞过,我的脑子里浮现出了一种可能。

“A不通走B,B不通走A。”我说。

“什么ABCDEFG,天真快从实招来。”胖子催促我。

“也没什么,就跟我们躲避毒雾的方法一样,”我在纸上重新画起了草图,“你想,正常人在路上看见一坨大便,他肯定会从旁边跨过去;但是,世界的三维属性可以让你同时拥有三个平面,大便在平面A上,而假如你在A上就此被阻挡,这时候你要跨过去,你还可以从其它几个面上走,由此越过那坨大便。就像立方体的六个面一样,你想从其中一个顶点到另一个顶点,其实不止一条路可走,只不过你在日常生活里看见的只有其中一个面而已。”

“于是,这个时候,'它们'所在的空间,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的其它面。”

胖子簇着眉头良久,艰难地点头:“这回我听懂了。”

“那么,我们的方法其实也就是,当我们所在的面无法通行,而我们又非得到另一边不可的时候,我们只能求助于这个世界的其它面。”我说着,在纸上画了一个图形。

“这是什么?”我问胖子。

“正方体的平面展开图。”胖子接道。

我在平面图最上方的正方形上点了左上和右下两个顶点:“假如现在我要从上面的点A走到点B去,我除了直接从两点间的这条线过去,我是不是还可以从其它的边边角角绕过去?世界就是这样立体的存在——”

我说着话,不自觉地转向闷油瓶,内心里不知怎么的好像还有点雀跃。

谁知闷油瓶却好像没什么反应似的,我观望了他良久,好歹没见到他皱眉,心中一颗石头才落了地。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去寻找那个'另一面'?”胖子沉吟片刻,问道。

“跟它们走。”闷油瓶忽然说话了。

他说完,下巴向前扬了扬。

“也就是说,得跟着这些死魂跑到底了……”我嘀咕道。

“每个空间都有每个空间的规则,”闷油瓶说,“我们的规则在另一面里或许是不适用的。”

听见他已经用了“面”这个称呼,我心下禁不住又有点开心,刚准备朝前继续走,就听胖子说道:“等等。”

我跟闷油瓶循声后望。

“不大对劲……天真,”胖子严肃地看着我,“在环形废墟的时候,咱俩好像不是这么谈的。”

他抓着头发:“而且,三维空间,其实是人类数学上的一种定义。”

“咦?”我惊奇地睁大眼睛,“你居然还学过数学?”

“……”胖子顿时用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表情看向我,“你爷爷的,胖爷我可是上完了高中的人。”

“欧几里得三维空间,”闷油瓶忽然插话道,“这是一个数学上的概念,吴邪,你把现实理想化了。”

他说到这里,攒着的眉头攒得更紧了些:“在数学的概念里,两点之间的距离可以有无数个,但我们现在讨论的并不是两点间的距离。”

“而是空间到空间的距离。三维只是空间的概念,但并不是世界的概念;你的理论也根本不能解释这里的多层空间叠加态。”

我张了张嘴,感到些许沮丧。

胖子在身后安静了一会儿,说:“我觉得天真的猜想虽然有错,但方法可能找对了。”

这回,闷油瓶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我也是这么想。”

“……什么?”看着他们两个一脸了然的样子,我还有些懵懂。

“A走不通走B,”胖子说,“这里走的不是A面和B面,而是空间A和空间B。”

他说完,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头。

“来来来,杨白劳,”他道,“让我看看,这门他娘的到底是能进还是不能进。”

他话音未落,右手抬高一抛。只见那石头在空中划成一道弧线,朝向阴影飞了过去。         

                                                                                                                                       

(二)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世界仿佛都停止了。

那颗石头在空中飞行了一阵,便突兀地消失在了那团黑色的中央部位。我怀疑自己的判断,朝右拉了拉闷油瓶的袖口:“小哥你看,那颗石头……”

他微微点头:“消失了。”

“毛主席说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胖子摇头晃脑地过来,“这路能走哇!”

“但是,它会通到哪里呢?”我喃喃自语。

“另一个空间,也有可能是另一个世界。”闷油瓶说。

“啊?”我吃惊地望着他,“你说什么?”

他眉头紧锁,对我的问题不发一言,只是从背包里换了一把强光手电给我。

“小哥,你——”

“我现在不想说话。”

闷油瓶再一次语出惊人。他的侧脸看起来尤其阴郁,我僵在原地,几乎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知道他现在好像心情很不好。话又说回来,闷油瓶闷是闷了点,但他并非不懂礼节,更不会随随便便就迁怒于人,跟了他这么久,有时候我自己都嫌弃自己拖后腿,可他愣是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不至于突然就成了这样。

莫非我刚刚讲了什么令他不舒服的事?

我想不出结果来,心里有点发堵。我从没见他脸色这么差过。

“好了好了,”胖子的手突然拍到我的肩上,“来小天真,开路的干活?”

闷油瓶忽然闪到我们跟前:“吴邪站中间,还是我来开路。”

“不是……”我的声音越说越低。他只要往我身前一站,那种不容拒绝的气场就会猛地张开来。

于是我只好怂了。

在这条临时“搭建”的栈道上,我们仨以最快的速度分了一下各自的装备:强光手电筒重新交回到闷油瓶的手中,我走第二个,胖子在我身后。鉴于之前胖子被上身的经历,闷油瓶特地叮嘱他不要回头看。

他们说着话间,我已经脱了件衬衫,把我的口鼻都捂起来了。闷油瓶转过头,正要跟我说话,看着我就是一愣。

“……像这样?”我瓮声瓮气地问他。

“嗯……”

他背着手走了。我舒了口气,敢情闷大爷刚刚是不放心我想叮嘱注意事项呢。可惜不用了,我现在好歹也有点经验,不至于遇到事手足无措。

他走在最前面,脸上看起来什么捂的都没有。我正觉得奇怪,突然想起来这厮之前过湖口的时候在水底下好像也没怎么用那个闭气的装置,估摸着他可能有特别的方法。以前我听三叔说过,古人在水底下有特别的功夫,胖子下水捏的避水诀是一种,闭气功是另一种,不知道闷油瓶属于哪一类,不过看他那一身本事,大概比我耐造多了。

如此往前走了一阵,越是深入,越觉得周围的空气湿湿黏黏的,皮肤上起了不少鸡皮疙瘩。我掖了掖自己的袖口,陡然听见闷油瓶在前边低声说:“快到了。”

他个子跟我差不多高,肩比我还要再宽一些,直线走他后边,我基本只能看见他后脑勺。听见他说快到了,我一时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远,索性撇了一下脑袋往前看。

“……靠。”

胖子看得比我早。他骂出声的时候,我早已在原地呆住了。如果我光是想爆一句粗口,可能人还不至于呆住;但此刻我的心情却是连粗口都爆不出来,霎时间只想哭笑不得。闷油瓶说的“快到了”,可比我意料中的“快到”要近多了,这么望过去,那个黑色的巨洞几乎跟我脸贴着脸,里面黑黢黢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连我们周围的那些灵体,一接近也仿佛全都立刻消失了似的。

“怎么会……这样?”我满脸愕然,忍不住伸出手去挥了一下。

“这个洞口……现实世界里……或者说……”闷油瓶的声音很沉,居然透着一丝紧张,“它在我们的世界里并不存在。”

他说着,抽出身后的布包,翻出那把刀,向前挥了一下。那黑金古刀重得跟定海神针似的,我就这么眼看着他一只手把它挥了出去,整个人再度呆了一下。

娘希匹的,这小子臂力可以啊。

然而,那把沉重的刀挥出去,刹那间像砍到棉花上一样,又重重垂了回来。

这下,我、闷油瓶和胖子三个人都愣住了。

“这他妈跟砍空气一样……”胖子说。

我瞪大了眼睛,感觉莫名的焦躁不安。一方面是因为眼前除了这个洞再也无处可走,另一方面则是这个洞……

它看起来好像不存在。或者说,就好像只是一个洞的影子。

我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做的一个梦。

一般人做完梦很快就会忘掉,即使记得住,印象也不会太深,对我来说也几乎就是这样,只有那个梦不同。我说不上那是好梦还是噩梦,因为那个梦给了我一种很复杂的感觉。在那个梦里,我漂浮在黑色的虚空中,起先我以为梦见了宇宙,但后来细看,才发现这虚空里没有任何星体,只有漆黑一片。

正当我以为自己什么也梦不到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种恐慌感。

据说人会本能性地惧怕黑暗和海洋,但我确定那时候我心里生发的并不是那种恐慌。恰恰相反,那是一种特别具体的感觉,就像——

在被某种视线窥探着那样。

然后,我在梦里回过头,看见头顶离自己只有一百米不到的地方,有一道巨大的云墙。它看起来就像星云组成的壁障。它完全封死了我头顶能看见的所有地方,唯独中间留下了一个圆形而漆黑的洞。

当我直视那个洞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在看一个洞,而是那个洞正在看着我。这感觉来得太过压抑,令我半是恶心半是好奇。就在我想靠近的时候,梦就结束了。那以后,我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忘记这个梦,但实际上直到现在我都没忘记。

“它像一个眼神……”我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闷油瓶朝我偏了一下脑袋。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身体猝然间似乎失去了控制。我像幽灵一样越过闷油瓶,眼看那黑色离我越来越近。我伸出手。

“吴邪!”

耳后响起胖子的大吼。我一惊,晃了晃脑袋,发现我还在原地,嘴里满是铁锈味。闷油瓶正脸色铁青地看着我。

“呃……”我看见他右手上刚包好的伤口又被拉开了,心里有点愧疚。

“妈的,吓死我了。”胖子猛地砸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刚刚?”

“离魂。”闷油瓶说。

“……怎么会……”我张大嘴巴。

“这个洞就是吸灵体的啊!”胖子说,“你又吸了不少那种气体进去,被抽了魂再正常不过了。”

“也就是说,”闷油瓶转过头,望着黑洞的侧脸看起来似乎很哀伤,“这是一道'阴门'。”

“……那是什么?”

“巴黎的地下坟场你知道么?”胖子忽然说,“那地方有一个特点,是只有一条路可走,其它所有的岔道都被封死了。”

“但那里原先所有的路都能走,只是不知道哪条路到底能通到什么地方。不断有人在地下坟场里失踪,到了后来,当地政府就只留下了一条路。现在你再去那地方,也就只能走一条路了。”

“那种地方……”

闷油瓶说:“尸身集聚而生阴气,与人的阳气相冲。阴气盛则阳气衰,攥聚阴气就会招来邪祟,此乃所谓的'阴门'。”

胖子道:“我打小就听说过不少人在墓地失踪的传说,这东西,别人可能不信,胖爷我是信的。小天真,你是个大学生,可能不怎么信邪,但你得知道,凡事不能全是空穴来风,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然后就有四五六七八甚至更多,一旦多到了某种地步,那就由不得你不信了。”

“所以,”我说,“你是讲,像墓地这样的地方,就会有'阴门'?”

“不,是阴气集聚的地方才有,”闷油瓶道,“阴门并不是真正的门,它可以被看作一个东西,根据同性相吸的原理,它会把同性质的东西吸引过来,对人来说,就像打开了阴间之门那样,至于这个东西是什么,就很难说了。”

“……等等,”我浑身一震,“那个古彝国王,该不会就把这个'阴门'当作了自己真正的墓穴入口了吧!”

我的脑筋转得飞快,心中一片雪亮。在这座栈道上以那种奇异又残忍的方法施行的螭术,本质上是为了招魂,吸聚阴气,造出一个这样的门来。以这种门为墓穴的入口,那真是鬼都不知道在哪儿。

“那么,我们岂不是得做好下地狱的准备。”我摸着下巴说。

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个古老的墓穴,恐怕也根本就不在我们所处的空间内。

“能不能进去都是个问题,”闷油瓶比我现实,他望向我们面前的洞口,“你们难道没发现?这个洞口是'虚'的。不管你从哪个方向看,它离你的距离都不会变,但如果你盯着它,又会发现它离你很近;真的要走,却永远走不到。”

“是啊,”胖子点头,“为什么?”

“因为它在另一个空间里。这个空间与我们的空间原本并不相交,只因为这里混乱的空间叠加态才偶尔得以显现。而从这里空间叠加态的表现来看,我们最多也只是能看得到那一边,未必就能触碰得到,”闷油瓶说,“鬼有鬼路,人鬼殊途。”

“但那块石头——”我想了想,“也许有一种特别的打开方式……可以进入这道'门'……”


(三)

但是到底是什么方法呢?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让我们走进那扇门?

闷油瓶站在最前边,单手立着那把刀,刀尖戗在地上。他只要不跟我们说话,表情就会显得很冷淡,配上那把刀,看起来活像个杀胚。

气氛陡然之间像凝固了一般。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胖子和闷油瓶似乎都显得很紧张。

不能往后看,但不看我们也都很清楚,身后只有越来越浓的雾。这雾里到底有些什么,我们谁也说不清。人在未知面前往往都显得十分脆弱,何况这几天的经历早已让我们的神经绷到了极致。

一个恐怖的念头在我的脑海里浮现:我们难道要被永远困在这里吗?

“我们会不会想错了呢……”我呢喃道,“我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不同的空间里穿梭的,但或许、或许是……当我们进入环形废墟的时候起,这一切就是虚妄的,我们早就进入了另一个空间里,只是——”

“吴邪。”

闷油瓶的嗓音从前面传来。

“不要依赖你的感觉走路,相信你的脑子和判断。”

“可是我不相信我的判断!”神经早已被压到了极限,就算我明知道这样对他吼叫也于事无补,但我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的判断从来没有对过……”

如果我的判断是对的,我根本就不用忍受那些来自黑暗的目光,在孤单和阴影中度过童年。

闷油瓶的身影在浓雾中晃了晃,看起来是在往我这边走。我倏然想起他在湖口对我说的话来。那会儿我觉得很后悔,而他的态度则十分冷淡。

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我吞了一下口水,发现我在怕他。怕什么呢?闷油瓶是一个绝对理智的人,从不会感情用事,但他对“选择”却有一份特别的执着。对于已经做出了选择,又因为无法承担后果而产生的后悔,他是不会有任何同情的。

那么,对于做出这样行为的人,可能也……

我揪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妈的,我是真的不想就这么被他嫌弃了。

“我相信你。”

“……啊?”

我惊讶地看着他那张沉在雾后的脸。

“我说,我相信你,”他淡淡地说,语气里似乎又有些纠结,“也许你并不知道,或者你没想过……其实你是个很坚强的人。”

他的表情绝对是严肃的。但我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这叫什么……被闷大爷鼓励了?想到这茬我缩了一下肩膀,居然不好意思起来。

“呃,小哥……你真会抬举人……”我尴尬地挠着头,心里直骂自己胡说八道。闷油瓶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做抬举人这种商业互吹的事?

他摇摇头,看起来还想再说什么话,胖子却突然在我们身后“啪”一下拍了一巴掌。这声巴掌把我们的谈话也打断了。

“他娘的,天真!”胖子叫到,“咱们这是一个蒙圈传染俩了,闹了半天连最简单的问题都没察觉到。”

我狐疑道:“最简单的问题?那是什么东西?”

“石头!”胖子对我喊到,“你往脚底下看看,这个栈道是什么做的?”

他的话如同一声惊雷,刹那间把我跟闷油瓶都问住了。我俩听罢,几乎同时低下头往地上看。

栈道……栈道是木头做的!

我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地领悟到胖子口中“最简单的问题”的含义。

木头做的栈道,上面哪儿来的石头?

我惊出一身汗,忙不迭地对胖子喊道:“你丫石头上哪儿来的?”

“这我就真说不清了,”胖子摇头,“对胖爷我来说这搁当时就是一随手的事儿,你指望我记得住啥啊!”

我差点给他气吐血,但转念一想这胖厮说的也不错。就那么随手一会儿的功夫,谁能说得清呢?换了我也不一定能留意到这么微小的细节。

“总而言之,绝对不能是栈道上来的……”我咕哝着,转向闷油瓶,“小哥你怎么看?”

闷油瓶向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先不要说话。接着,他支起手中的刀,运足力气,猛地朝栈道边的石壁上砍去。

“锵——”

那刀刃也不晓得是用什么做的,砍在石头上居然发出了金属碰撞般的响声。我循声看去,只见闷油瓶早已用刀尖翘下了一块石头。他将那石头在刀头上颠了几把,随后反手一挥,把石头往黑洞那儿丢过去。

我紧张地盯着黑洞口的情形。直到那石头一声不响地被黑暗吞没,我“啊”了一声。

“看来是石壁上的石头。”闷油瓶说。

我有些不好意思,心中暗暗责怪自己太大条。既然栈道不是石头做的,那石头肯定就是从旁边落下来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我居然愣是没想到。

“这里的螭术,与这石壁也有莫大的关系,”闷油瓶皱起了眉头,“要是我们之前的推测没错,这石壁跟这个入口,应该来自一个层面;但为什么……”

他的疑惑我也明白。对于我们所在的层面来说,石壁也好,这个入口也好,都出现得太过蹊跷,而且几乎没有规律可循。有时候我们以为自己知道了规律,但这里的一切就会告诉我们那种规律在这里是不适用的;而又有时候,假使我们自以为发现了规律,这里就会出现推翻一切的现象。

这感觉就好像……就好像是……

“感觉好像这地方在跟我们对着干一样……”我说。

这话说出来倒没别的什么意思,更多只是在抱怨。没想到闷油瓶那儿却是一怔。我听见他反复嘀咕了些什么,末了才转过头对我说:“也许是的。”

“什么啊?”我问。

“也许,就如同你所说……”闷油瓶道,“这地方真的在跟我们对着干。”

“呃……这是什么话?”

“吴邪,你有没有想过,”他说着,眼神忽然变得非常犀利,“人可以有意识,动物可以有意识,放置久的东西会成为意念的承载物,年月长的树木会积聚树灵——那,为什么一个地方不能有意识?”

我足足愣了五分钟。等我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以后,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从我的心底冒了出来。

“那不可能!”我否认道,“不可能出现这种事……”

这实在是太疯狂了。如果一个地方有意识,跟活人一样,那——呆在这个地方的我们又算什么?

我实在不愿意相信这种事实。如果要我承认这世上存在“活着的村子”这种地方,那还不如把我关进杭州精神病院。

“还记得胖子的话吗?”闷油瓶看起来十分镇定,“没有空穴来风的习俗或惯例,地灵的说法古来就有。”

“可是,这……”我起了半身的鸡皮疙瘩,“可是,小哥,你忘了吗,那种地灵,它们不会像你说那样,同我们对着干啊!它们根本不会知道我们在想什么!可是、这里……”

这世上大概没有比被别人洞悉一切更可怕的事情了,何况这里的“别人”很可能根本就不是个人。

假设闷油瓶说的是真的,我们对于这片地方来说,岂不是就跟透明人一样了?

这个假设实在超出了我的承受能力,以至于一想起来我就有种快要崩溃的感觉。

“我觉得小哥说的对,”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天真,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从那个湖出来时走的隧道?”他往石壁上一指,“我当时不是说了吗,我们很有可能并不处在属于人类的那个层面里。”

“这之后我们推测出了这里有很多东西都是为了施术而设置的,但这样的推测,也都是基于那些壁画的内容,和我们自身经验的积累而已。但是,我们走得越久,未知的东西就一定会越多。复杂的知识和经验往往都是通过很多基本的知识不断结合推导出来的,一旦你面临了新的情况,越是复杂的经验和知识就可能越不适用,因为这时候需要推导复杂经验的条件和知识很有可能都改变了,”他清了清喉咙,“所以,越简单的经验,反而越可能有效。”

“你准备怎么办?”我问。

“我跟小哥在这方面应该想得差不多,”胖子道,“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都是可能,有些东西你不信,但你不能说它不存在。”

“顺着它的意思去做就好。”闷油瓶忽然说到。

我汗,顺着它的意思,它是什么东西?

只见闷油瓶二话不说,抡起刀又朝石壁上凿去。不一会儿凿下来不少石块。他把石块扔在栈道上砸了好几下,直到砸成了砾粉状,才抬起头来看我们。

“把这些涂身上,快。”他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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