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You may say I'm a dreamer, but I'm not the only one."

【盗笔/瓶邪】寻秦记(06)

*车走的AO3外链,打不开的可能就是被墙了,大家自行百度寻找翻墙方法……

第六章

三击后,楼梯上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吴邪听着一愣,转眼去看张起灵,眼神里有些错愕。这报春楼位于关中一带的黄沙腹地之中,入眼的都是些青壮汉子,不然就是垂垂老朽,总是师爷似的缚着手,立在围栏边上。吴邪打小就熟这些人,不光熟,还知道这些人通常是走不动路的,那袖笼子裤管子里,胳膊腿都是伶仃细佻的几根根,恨不得连步子都迈不来。

这些人现今都在楼下,离他们很遥远。瞅着兔子嘴的架势,吴邪不太相信他会找个没用的人过来,可——

那楼梯上摇摇晃晃的脚步声,听起来实在轻得过分了些。他心里有点好笑:莫非这兔子嘴怕他疼得狠了,特特儿地寻了几杆子老烟枪来,等着强灌他一碗鸦片烟不成?他料想张起灵是个省得事儿的,发现得恐怕比他还要早,便在桌子底下伸了回手,一抓抓到了张起灵的右掌。

那张起灵原先只是坐着,右手冷不防被人一握,满面疏离的表情里居然凭空多了不少惊讶。吴邪且没做声,耐着性子往他掌心里一笔一捺写字。

“不知哪家的……”他写到这里,伸出食指和中指,二指在张起灵掌中岔开,比划了一番,“我怕他在鸦片里捣鬼。”

他原只想知会张起灵一声,不曾想张起灵却在桌下把手一翻,两根长手指顶在他掌内写道:“你怎知那是杆烟枪?”

吴邪一撇嘴。怎知?他也说不上怎知的,只是瞧见兔子嘴那一道豁口,心里暗暗发寒,想来待会儿免不了受点皮肉之苦;既然要有皮肉之苦,罂粟奶总是避免不了的,但他抬头四顾,入眼的净是些携枪杆的长毛、师爷,自然就认为这楼梯上来的定是个恹恹的烟鬼。

不料,少顷之后,楼梯下静静地冒出来一张妇人的脸。这妇人大约年纪大了,眉心嘴角都皱着皮,黝黑的一张老脸。但吴邪在意的却是她的打扮:这女人上身穿一件绣花大领对襟短衣,两只窄袖的袖口为绳子扎紧;下身穿一条到脚的百褶裙,头上包帕。她身形长得极为小巧,踩在楼梯上竟几近无声。

吴邪惊奇地瞧着她,对这位预料之外的人抱以无尽的揣测。他不知道心底里为何突然生出了这么些古怪,直到这女人徐徐在二人对角落了座,方才醒悟过来。

他望向身后,发现金牙等人皆以一副古怪的神情坐着——之所以说古怪,乃是因为这些人的脸上均混杂了三四分畏惧又厌恶的神色。吴邪看了,心下暗自称奇。他知晓周遭这几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台,白地里晃把枪,刀头舔血都不在话下,为何对这样一个妇人害怕得紧?他扭回头,对那妇人凝神细看,又发现出了些许不同来。

看这妇人的穿着,料想她远非关中之人;吴邪细想了一番,觉得她似乎隶属苗疆,然而看身上纹饰,又不能使他确认个大概。

张起灵却从位子上站了起来。他黑色的双眼在妇人身上流连了一会儿,说:“我懂了。”

“二位果然不同凡响,”兔子嘴揭开茶盖,往茶杯口上舔了舔,道:“那末,阿嫫请吧。”

妇人正欲起身,吴邪忙叫到:“慢!慢!”他从座位上站起来,退却了数步,额上竟不知何时渗满了汗,“这位阿嫫竟是何人?她——”

“蛊,”张起灵立于他身侧,徐言道:“以虫化毒,再以虫治虫,唯有苗人可为之。”

“这……”闻言,吴邪方留意到了那妇人手上捧着的虫盅。不逮他完全看清这一切,一股幽香便从那虫蛊的盖子里飘了出来,直罩上他面门。

他登时便为这幽香所迷惑,双眼神神艾艾,两脚木楞楞支在地上,不知要去何处,只觉恍然间进了神仙洞府一般,周围皆是一片偎红倚翠。他已届弱冠,对那人事物理,没有不懂的道理;只是向来家中管教甚严,打小连春宫都不曾瞧过一张,忽而这面幽香扑鼻,少不了方寸大乱,被唬得走也不是,站也不是。须臾后,旁侧才多出一道人影,他抬头一望,看见黑发黑眸,嘴角咧开了笑道:“小哥,你可好哇?”

他晕晕乎乎间,只觉身上越来越暖,烘得他要睡;人也就连着向下倒。没挨着地,张起灵就眼疾手快抄住了他的腰,将他带到自己怀里。待吴邪又去望时,面前居然只剩下张起灵那带了些棱角的下巴颔了。

这人力气挺大,生得也好看,若非我走了大运,如何撞得他来?吴邪盯着他望,越望心里越松快。半刻钟后,他只觉自己完全失了某种意识,脑海里只留了些模糊的感觉。他转脸一张望,但觉自己恍神之中仿佛被带入了某家的红鸾帐内,不由笑道:“小哥,我不是世家小姐,也不是那纨绔,莫将我往这里带,香啊红啊沾了满身,若是多了,我娘回去要骂的。”

那张起灵却不言语,只将他放平,人便离了帐内。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吴邪只见他又折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只圆罐。

他不知这是何物,就想去看;哪想身上依旧是软趴趴的,懒得如烂泥一般,动也动不得。他没了法儿,求张起灵道:“小哥,那是何物,可给我看了吧?”

张起灵听罢,一张脸往他转过来,目光炯然。吴邪不知他老盯着自己为何意,突然便想逗他,遂抢白道:“你不愿与我瞧,我就不看了;只有一句话,我得提点你。”

这回,张起灵总算开了金口:“你说。”

“你这趟救我,想来是不值的……”吴邪半支在帐里,也分不清东南西北,连信口胡言也不自知,“我先前听胖子说,你杀了他老子,我不知那是为何……但这路走来,幸亏有你出手相救……我吴邪长了这些年,没见过你这样好的人,若是咱们还回得去,胖子再要杀你,我给你顶着……”

他头重得很,边说话边往下直点,模样几乎跟磕头无二。

昏沉沉一片红光软香里,他好像听见有人笑了。

那是谁?谁在笑?为了谁?吴邪全然不知,身前不晓得怎么多了一个人影。他半张着眼,瞅见一对乌黑的眸子后,就放心地朝前栽了下去,此后便全然不省人事了。

此处省略2042字

 “啊……”

他呻吟着在地上滚了几滚,只觉眼前满目红光,周围洋溢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味。他在这腥味里头随手一抓,未曾想到手竟是满掌的鲜红,再仔细一看,那鲜红中仿佛还有一绺肉块似的阿物儿,在他掌中的纹路里左右扭动着。

他好容易凑近了看那是个甚么,一旦瞧清了,只觉得后背汗毛全都倒竖了起来,嘶吼一生,举着手把那块状物给抛了出去。

“啊!”

吴邪这一吼,吼得自己浑身冷汗,热血上涌,不消片刻,脸上的血竟然流得更多了些。此刻他方才知道先前那番帐中云雨,竟然全是梦境,不禁羞赧难当。正是难释怀之际,偏添了张起灵从旁来的一着:他捡起兔子嘴送的手巾,叠成一方递交到吴邪跟前。

望着那只递来毛巾的手,吴邪不由得直发怔,他怔得良久也不曾接一下,双眼从那托着手巾的手看到手肘,再从手肘望到大臂,又从大臂望到肩头,目光一动,触到张起灵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喉咙里呼啦一阵,鼓上来一顿干渴。他原知道这是不该的,然而方才的梦境着实缠绵不去,以至于他几乎要辨不清实际。

他那厢愣了许久,张起灵还以为他只是没回神,躬身将帕子塞给了他道:“你刚才叫我?”

“……我?”吴邪捏着帕子,脸上大窘。若非那满脸的鲜红护住了他,还不知现在张起灵得是个什么反应。“我……我……”

见他话中龃龉,张起灵向他摆了摆手:“罢了。”吴邪这才松了口气,缓缓从地上直起身,但见得四周仍是些古董桌椅,金翠杯盏,又听戏台之声遥遥欲入,才知自己从未走出过这报春楼一步,至于先前那些个被翻红浪的旖旎春景,怕是……

吴邪咬紧下唇,心知那张起灵待自己是难得的好,越是如此,胸中自然愈发愧意难平,总觉得十分对他不起。张起灵哪里晓得他心里那些门道,只兀自收起了一只褐色的包裹,口中道:“这晚歇息了,明早我们走罢。”

“什么?”他话说至此,吴邪恰好擦完了脸,尚在盘算如何问他,就听他说要走,大惊道:“那三件事……”

“都做完了。”

“做完了……”吴邪诧异地一摸脸颊,感觉好像确实有哪里不同,“那,我的红线香……”

“已经拔除了。”张起灵接道,“你已经没事了。”

“那,第三件事呢?”

张起灵没有回话,朝他身后使了个眼色。

吴邪应势回头,却见墙角暗影里站了一个身穿白褂的妇人,以形容视之,正是先前所见的那苗疆的蛊婆。

吴邪诧异地张了张嘴,那蛊婆子却向他一笑:“吴家的水生,老婆子可是救你一命。”

这婆子笑起来极是怪异:她面上虽老态横生,展颜一笑时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媚态。吴邪以为,这媚态与自己以前见的所有女人竟都不相像;所有女人里没有一个有她的媚,而即便所有女人都加起来,恐怕也不及她一个人的媚。他对男女之事不甚通晓,本人却未必不能懂得这种美,刹那间脸色又羞窘起来。

“我……啊……”他挠着后脑,顿了几顿才道:“晚辈……无以为报……唯有……”

“唯有甚么?啊,唯有'来生相报'。”蛊婆哧哧地笑起来,“你们这些后生的话,花样比老婆子领口上的线还多。”

“唔……”他实在不晓得要说什么好,只得转过头看着张起灵。张起灵接了他的眼神,抬起头对那婆子施了一礼。吴邪认出那是苗疆的礼仪,心里咋舌,不知那张起灵是怎么习得的。

“既然是张爷的人,就不用多礼了,”蛊婆道,“婆子名唤阿香,吴家的小少爷,你看,你还愿走么?”

“咦?”她的话叫吴邪好生奇怪,“走?为何要走?”

“这……”阿香听完,也把眼神投向张起灵。

那张起灵正伏在案上看卷,听罢便转过眼来,对吴邪道:“事前我来,只为了保你,才答应了陈皮。现今你已然脱险,再无事端,我与王五说好,可差人送你回桐城吴家,你看何如?”

他不讲便罢,讲了吴邪差点要跳起来:“你……你、你,你说的甚么?”

“我说,送你回吴家。”

“绝无可能!”吴邪愤然道,“我早先与你出来,便已经同生共死,潘子叔也跟着你,而今你让我一人离你而去,岂不是叫我做抛弃友人的罪人!”

他一番话说得慷慨,心里却直打鼓,原因为那梦里的东西尚还挥之不去,甫跟张起灵谈起“友人”二字,就叫他面上耳朵根底下都在隐隐发烫,恨不得破窗而出跳将出去,离了此地方好。

张起灵却蹙眉摇头,不为所动:“你不知墓里头凶险,这番不可同去。”他讲完也便罢了,竟还添了一句道:“莫要任性。”

“任……”吴邪面颊一抽,须臾才接道,“小哥……我知道我总要拖累你,可是,能不能——”

“不,”张起灵微微阖起眼,“不能。”

他话说到如此,便不再出言,徒留吴邪在那厢急得发慌。他知道这张起灵是个心思正主意也正的,若非他点头,哪怕你把刀架在他脑袋上,他也不会动摇分毫。他自知再也无法说动他,便弃了房门而去,一人扎到外楼凌空游廊内,拣了个通风便宜的地儿坐了,呆在那里直盘算。

没过多久,他就听见耳后窸窸窣窣数声,抬头望去,竟瞧见阿香婆子蹲在那处,手里从地上捻起一块血糊糊的肉物——正是他从脸上抓下来的那块。

他看得心里发毛,遂扭头不看;阿香却慢慢开口道:“阿哥莫怕,这钱串子,正是你的救星。”

她一提钱串子,吴邪兀地扭头:“这、这是……”

“我使那钱串子进了你的口鼻,蚕食那红线香毒,再以红线香为引,从外点燃,引那钱串子爬出。这红线香可做虫引,燃烧时又有异香,可使人梦见心中所念。”阿香说罢,嫣然笑道:“吴家的阿哥,你可在梦里梦见了谁?”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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