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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诡话连篇·卷二:暗夜呢喃|引子&壹:被剩下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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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暗夜呢喃  

  • 引子

凌晨两点半时有一次查房,查完以后他就坐下来,拿无烟炉烧起了开水。

今天特别的冷,他早晨起床时忙着赶过来,耳朵里只把天气预报模模糊糊地听了个大概,他记得温度是个个位数——还不晓得是三还是四还是五,横竖跟人体舒适值相差甚远。他还记得自己出门时街道上的情况,西风在晨间的雾气里游弋着,划动出人肉眼可见的情状。

每逢春夏或者秋冬交接之际,他所在的这座镇子上就很容易起雾。这种雾大部分时候也算有规律可循,早上出门见得到,傍晚下班见得到,中午和其它时间段上就没了;少数情况下,雾气会持续一整天,但往往也不会太浓。

今天却不一样。他记得很清楚,自己出门前听到了大雾红色预警。

红色预警是气象部门在气象监测的过程中能做出的最高级别的预警信号,这个标志意味着大雾中的能见度将小于五十米。他因此有些无奈地想,为什么医院领导不干脆点让他放个假呢?这种天气里大概什么也做不了吧,连人都变得懒懒的,好像四肢全都被水汽泡得涨起来了似的。

他推开门,发现开了窗户的公寓楼梯间里也弥漫着一层轻纱般的薄雾,走过楼层拐角时他特地朝外边望了一眼,心中震诧不已。外头真的已经看不清了,雾浓得简直像牛奶一样。

离上班的时间还剩下二十分钟。往常他骑车过去,时间是够的;现在他没法骑车,最终还是迟到了。所幸主任也因为大雾而耽误了时间,他没有受到什么责罚,被数落了几句就走人了。

回想从家到医院来的这一路上的经历,他的脑海中隐约升起一股虚幻感。街上全是雾,没什么车,也没什么人,连鸟雀的声音都是闷闷的,给他一种进了无人区的错觉;然而医院内还是老样子,病人不见少,科室里也不见得比以前更安静。他坐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回笔,门就被人敲了敲,工作来了,上午就这么过。

中午时分他被人叫出去了一次,一起去食堂吃了顿饭,回程时他告别了同事,故意挑了条远一点的路走,为了消食。这条路离妇产科和住院部都很近,中间还划有一块绿化过的空地,没什么好看的,因为根本看不见。他一边散步一边四处瞅,什么也瞅不着,雾仍旧是那么浓。

那会儿他听见广播里再度传来气象部门的消息:橙色预警。

比红色稍微好了一些的大雾预警,所谓的好了一些也只是相对来说的。他不是机器,自然感受不到什么多少米的能见度,总之出了门全部都一样,看不见的依然是看不见,好在他也不是来赏玩风景的,逛到住院部门口就回头。

这么一回头,他就瞧见了一道身影,虚虚实实地靠在住院部和妇产科中间绿地上的那棵银杏树底下。从外形上来看,那可能是个女人。在妇产科附近遇见女人没什么奇怪的,他只是有些想不明白,除了他自己以外,谁还会没事在这么浓的雾气里出来散步呢?

不过这也是一刹那的工夫。他没打算细究,径往门诊那边走。经过银杏树的时候,他还是出于好奇地往女人那厢看了一眼。

一打眼,他呆了呆。他认出了这个女人,她是三天前被家里人深夜送进来的产妇。女人入院时的情况很不好,为了救治她,他们花了很多力气,如今虽说早已脱离了危险,人看起来还是很虚弱。

“你,你是……”他张了张嘴,自觉有点尴尬,毕竟他们之间还很陌生,踌躇良久,他才又说:“你是,三天前送进来的那位产妇吗?你现在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吗?快回去吧,你家里人怎么不在?”

他记得这女人似乎来自镇上一个大户人家。镇上称得上大户的只有两家人,一家姓张,还有一家姓吴。

女人原本是在发呆,被他这样一说,身子颤了颤,扭头朝他望过来的眼神显得有些茫然无措。

“……啊?”她短促地发了一个叹词。

“我是说……”他犹豫了片刻,换了种说话方式,“你身体还没好,站在这里会生病的,快回去吧。”

女人看了他半晌,问道:“……回去?”神情里满是疑惑。

“回病房去呀!”他接道。

女人摇摇头:“我就在病房里呀!”

闻言,他两眼都瞪大了。女人狐疑地看着他,似乎是想从他的神情里找出什么花样来。花样他实在是玩不了的,此刻他想起了别的事情:难道这女的精神上出了问题?现在他们根本不在病房里啊。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尽量咬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你家里人呢?”

女人听罢,神情仍旧显得困惑。他发现这女人其实很年轻,面容也堪称秀美,五官立体而饱满,特别是额头中央,有一块拇指大小的鼓起,微微地凸着,令她的容貌看起来像小女孩的一样。

她居然已经生过孩子了,真叫人惊讶。他想。

“我……家里人?”过了很久,女人才答道。答了跟没答一样。

他叹了口气,心里且作罢,随手拿出BP机,“你家里人姓什么?你叫什么?”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预选的答案。

女人的回答应证了其中一个,“姓吴。”

他点点头。中国姓吴的人不少,他所在的镇上却没什么姓吴的人,这女人又是个孕妇,在住院部找吴家的媳妇,大约不困难。果不其然,那边回复得很快。

“你生的孩子,是叫‘吴邪’吗?”他抬头,朝女人确认了一下。

“是啊。”女人一听见自己孩子的名字,脸上的表情终于生动起来。“他怎么了吗?你为什么要问他的名字?”语言里满是急切。

真奇怪。他看着女人这副模样,心里更困惑了,她既然这么担心自己的儿子,干嘛还要到外面来乱跑呢?

“很健康啊,没事的,我只是确认一下你的身份。”他挠挠头,思考着接下来要怎么把这女人扶回病房去,期间脑海里依旧盘桓着那个问题:她的家人没管她吗?就算家里没人管,病房里的护士和护工会随便让她出来乱跑?

还要,女人刚刚说的“在病房里”又是什么?

他想着这些问题,刚要开口,就听见女人猛然间尖叫一声,声音无比凄厉。他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女人那里立刻就被大雾遮住,再看不清了。

隔着雾,他听见女人细碎的哭泣声,哭声中还掺杂了一点沉重的喘息。奇怪的是,这些声音好像是没有固定方向的,他在雾中听了好几分钟,也不曾辨得出声源的所在地,而雾中的喘息却已经渐渐地变成了一种痛苦的低吟。

他站在原地呆了几秒,感到自己周围全都被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吟声给占满了,这不禁使他刻意大吼道:“你在哪里?”

这个“你”问的当然是那女人。

可雾中的呻吟声仍在继续。他屏气凝神地又听了几秒,整个人倏然之间被一种更大的恐惧给包围了。

他听得出来,那是女人的呻吟声。

情况开始不妙。他发现雾比先前更浓了,一低头居然连自己的脚背都看不见。他的额头上顷刻间布满了冷汗。

当大雾的能见度低于五十米时,气象部门会发布最高级别的红色预警。他刚刚才听到中午预警已经被改成橙色的消息,雾气已经淡下来了,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浓?他知道看不见自己的脚背意味着什么,他的身高很显然只在两米以内。

现在的雾竟然已经浓到两米内不可见的地步了?

他在这种大雾中彻底迷失了方向,眼前尽是灰白色的雾气。在充满了水汽的空间里,声音的传播速度比以往更大,他听见许多低吟和叫喊的声音从耳边掠过,仔细辨认之下,他发现那些竟然都来自于那个女人。

不能再糟了。他幼年时曾经听长辈说过镇上的一些奇怪事件,却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故事的主人公。女人嘶哑的叫喊声使他的心因为恐惧而颤抖,之后,真正令他颤栗的声音出现了。

从他正前方的浓雾深处中传来一阵高亢的嘶鸣,像鸟叫一样,不过他知道这不是鸟叫。

是女人高【】潮时的声音。

这个认知彻底撕破了他对恐惧的承受极限,源源不断的惊恐从那极限破出的洞里向他涌来,把他从头淹没到脚。他甚至没去想自己要怎么做,转身就凭着感觉往住院部的大门撞过去,一碰到门就迅速拉开,身子一缩往门里挤去。

整套动作做完,他全身已经湿透了,然而他一点也不觉得热,他只觉得冷,从头到脚都是冷冰冰的。

“小赵?”

他刚停下不久,过道里就有人认出了他。他抬眼一看,发现那是他熟识的一位同事。

“……是我……”他虚弱地答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对方奇怪地问道。

“我……”他顿了顿,觉得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一个劲地苦笑着跟人寒暄。寒暄了没几句,他恍然间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对那人说:“门口有个女的,三天前那个产妇,她身体还没好,站在那里,赶紧去找个护士扶她回去……”

“你说什么?”他的同事皱起眉头,往门外望了望,又扭回来,眼神里满是不解,“外面根本没有什么女人。”

他一愣,惊讶地回头,发现门外只有一块空落落的绿化地,不止是女人,连雾都没有。

“邪了门了。”回想起中午的这档子事,他一边喝着新烧开的水,嘴里不忘絮絮叨叨着。

别是真撞了邪了。他放下杯子,揉了揉眼睛。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他想睡一会儿。刚趴下,就听见有人敲门。

“医生、医生在吗……”门外的人说。

“在……”他应了一句,刚准备开门,手就顿住了。顿了良久,他感到自己的额角爬上了一层薄薄的汗珠,都是冷汗。

这声音他是认得的。

就是中午那个女人的声音。

他还没忘记中午经历的一切,故而如今连两条腿都在发颤。

“医生,你在吗?”女人又问了一次。

这回他躲不掉了。他勉力振动声带,接道:“来了。”

朝毛玻璃门上映出来的女人的轮廓呆了半晌,他缓缓拉开门,然后在心底倒抽了一口冷气。在此之前他有过各种念想和祈祷,不过现在那些都不必了。

真的是那女人。

女人的面庞比中午见到的那个有了一点血色,她蠕动着苍白的嘴唇,说:“您能不能……陪我去……去厕所……”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小。

他有点生气,感到自己被愚弄了,不动声色地拒绝:“有护士的,我去给你叫。”

“护士们都不在……”她苦着脸,两手摆在胸前,几乎要做一个恳求的姿势,“您陪我去吧。”

这情形又叫他愣住了。想了想,他还是点了头。

女人看起来应该挺高兴,虚弱地笑了笑。她的脸原本生得极好看,虚弱的模样也别有一番美感。他拿了手电筒走在旁边,忽然觉得这么做大约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走道里开了灯,灯光不盛,越往厕所去,顶上还坏了好几盏,他打起电筒,照见墙壁上一堆破破烂烂翻起来的墙皮,心里隐约又浮现出些许凉意。

女人这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眼神也不停地四处乱瞟。她到底在害怕什么?他想道,觉得她这样子有些可怜,不禁第三次问道:“你家里人呢?”

“他们,他们不在。”女人摇晃着脑袋,神情看上去异常紧张。

他愣了愣,还是没有多问什么,在门口立住了道:“你进去吧,我就在门口。”

女人点点头,慌慌张张地进去了。

他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总不见人,也不好意思喊,只好继续等,靠在门边上发呆,发着发着也就打起盹来,梦里感觉面前有一道阴风拂过,惊得他立即醒了,睁眼发现值班的护士正站在自己身旁。

“你怎么了?”护士蹲下来看他,面部表情有些微妙,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女厕所门口睡倒了,忙拍拍裤子站起来。

“……没……有点困……”他揉了揉眉角,顺手往女厕里指了指,“里面有个病人,进去了好像还没出来,你好进去看一看吗?”

护士又拧着眉,来回在他身上梭巡着,片刻后才迈开脚步进了女厕所。

这时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凌晨五点整,心里缓缓冒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刚放下手腕,他就听见女厕里传来了护士的尖叫,这令他倏然间不寒而栗。


  • 壹:被剩下的人们

(一)

进山的前一个晚上,我没能睡好。下半夜里风小了点,气温情况适中,足够我出来拔个草的。烟瘾这玩意儿来得快,临时起的意,也没准备收住,心思一动就爬了起来,顺便看了回表,四点半刚过。新平这地界上要七八点才轮得到日出,我估计自己接下来可能会在帐篷外呆上好一阵子。

这厢刚给自己点上,我余光就察觉东南角那边好像坐了一个人。我扭头一看,乐了:这不是胖子还能是谁?

“哟,起个这么大早起来拔草啊。”胖子警觉性很高,我还没完全走近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我了,嘴上一边插科打诨,手里动作没停,双手像穿花似的在仪器里翻来翻去,看起来很是熟练。

“哪儿能有您早哇。”我接道,搁他跟前坐下来,瞅见他正在调试那台无线电收发器。

以前我在大学里参与过几回无线电测向活动,不过那种为了学分的参与其实没有什么实质的操作性,我在团队里充当的也不过是个划水的角色,课一结基本就把过程忘干净了,现在只能干坐着看胖子自个儿弄,什么忙也帮不上。

“你几点起的?”我问他。

“不瞒您说,”他伸手去旁边拿了个螺帽,“比您也就早那么一点点的功夫。胖爷我要是再懒一点,咱俩指不定能一起来个闻鸡起舞。”

“还闻鸡,”我给他逗乐了,“你一说鸡老子也饿了,靠,荒山野岭什么都没有。”

“你认真的?”他从仪器前面抬头看我,“那女人发的罐头里有鸡肉味的。”

“阿西吧,”我怒道,“吃那玩意作甚?”

“你懂个蛋,接下来咱们得跟它一天见三回,这叫促进双方了解,互相增进感情。”

“呵呵,我可不想跟鸡肉罐头培养感情。”我连连摆手,蹲下来看那收发器,“怎么样了?”

“修好了。”胖子皱着眉头,又检查了一遍才答道。

“……呃……用……用用看?”我左手撑在收发器一旁,往它身上看了良久,问道。

胖子没急着答复我,看起来颇有成就感地给自己点了根烟,叼在嘴里含糊道:“你用吧。”

“我不会啊。”

“啥?”胖子立起半边眼睛来觑我,“你不会?我看那些大学生那么多玩测向的呢,没想到你是个奇葩啊!”

“术业有专攻你懂不懂。”我抱着双臂退到一边,冷笑道。

胖子摆摆手,蹲下来扣上耳机,一边招呼我道:“来天真同志,借我点光。”

我点点头,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凑到他眼前:“借你借你一双慧眼。”

“滚蛋吧你。”他笑骂道,神情却逐渐严肃起来,过了一会儿他微微抬眼,“你换个电筒来,把手机关了。”

我一怔,很快就会意地照做。

在现实环境中,能够对无线电进行干扰的东西有很多,有时候连手机都能产生干扰的效果,更不用提营地上配置的一些设备了,后者产生的干扰是关不掉的。我不知道胖子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抗干扰的方法,如果没有,那么就意味着他要在一堆糅杂的电磁波里寻找小哥和古卡发出的讯号。

而那就是我们真正要找的东西。

就在昨天晚上,小哥和古卡的GPS信号被发现了,虽然这里的信号很微弱,但接收的人发现它们仍然在动。

也就是说,小哥和古卡可能还活着。

这个消息多少令剩下的人们感到亢奋,连阿宁都不禁面露喜色。看得出来,她对自己队伍里的成员还蛮关心的,我至此稍微有点理解她能带领这群人的原因了。

“你说,他们在独木林的中央地带?”我朝那伙计问道。

“应该是。”那伙计又看了一眼,“信号不太好,但他们确实在动。”

“在动就好!”我刚醒过来时见到的那个伙计说,队伍里的其他人都叫他“华和尚”。

华和尚此言一出,其他人也纷纷称是,胖子偏偏在这时泼了盆冷水:“在动怎么就好了?万一他们不是自己要动的呢?”

“你……”原本坐在GPS显示屏前的那伙计脸上也有点绷不住了,口气生硬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成!”阿宁见他似是要发作,赶紧出言制止。

“我什么意思你不知道?”胖子脸色也不太妙,他冷冷地说道:“用精神胜利法也该有个度,情况都这么糟糕了,没个自觉吗?没个自觉那就打包回家去,别搁这儿丢人。”

我听了也在心里吃惊。跟胖子相处了这段时间以来,他给我留下的印象始终跟嘻嘻哈哈所差不远,像今天这种重话,我还真是头一回听到。

胖子说完,就看向了阿宁,显然是不打算理会其他人的诘问。他这点其实跟闷油瓶比较相似,都属于标准的实用主义者,对结果和效率看得比什么都重,不同的是他更擅长妥协和打直球。如果在这里的是闷油瓶,我猜他可能连个商量的机会都不会给你,这个人有时候是很自我的,当他认定了不能跟你交流时,除非是必须得开口,否则他就真的不会再跟你多废一句话,直接一声不响地玩失踪。

阿宁的眉头也皱得死紧,她是这里唯一拿主意的人,说出的话分量也自然不同。她也知道胖子是什么意思,相同的顾虑她也有,没说出来只是为了照顾别人的情绪。

但现在胖子直说了,那些是没用的。现实情况不可能照顾人的情绪,只会把人摧毁。

“我知道。”阿宁语气有些凝重,“但这不代表不值得一试,何况我们原本就是要再进去的,顺带把古卡他们找回来,也是一样的。”

胖子摇摇头:“我不是说不值得一试,我那哥们也还在里头呢,我也想去救他出来,问题是,你们准备好了没有?”他说到这里,朝我使了个眼色。

“准备?”

“面对任何情况的准备。”我接道,“这个林子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甚至是你想象不出来的情况。这些事决定了我们不能抱有丝毫盲目乐观的心情,那是会送命的。”

我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刻意夸大事实,因为事实就是如此。胖子的担心也一点没错,像这群人刚才一样,抱着侥幸的心理迈进去,保不准就得发生点别的什么。

阿宁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她抱着双臂踌躇良久,缓慢地开口:“你刚刚说,也许不是他们自己要动的,是吧?”

“是这样。”胖子伸手往GPS显示屏上点了点,“他们在动,但之前丛林里发生的事情你也看见了,假如那是他们的尸体在动呢?”

“怎么可能!”叶成怒道。

“怎么不可能?”胖子冷道,“被蛇吞进了肚子里,这不就行了。”他话里讲得太云淡风轻,把叶成气得跳起来:

“我靠,你这人,你哥们也在里头,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那玩意儿有用吗?”胖子瞥了他一眼。

叶成不说话了。

阿宁突然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插话道:“也就是说,现在最要紧的,其实是确认他们两个到底是不是还活着。如果是,我们去救是正确的选择;如果不是,那就是自己找死。”

“哦,还好,有个脑子清醒的。”胖子哼了一声,把叶成气了个半死。

“要真是这样,也不是没有办法,但这个办法有一半的几率得靠猜。”阿宁说。

“什么办法?”我问。

“无线电。”阿宁说着,转身去找无线电接收设备,边找边懊恼道:“我之前还真是给忘了,山里信号弱,进山的人都是靠无线电通讯来联系的。”

“靠!”胖子一听,眼睛就亮了,“有这么好的东西不早点说!”

“也不能说完全有用。”阿宁招呼伙计把设备搬出来,“万一他们没开无线电呢?”

“如果是遇到了突发情况,我觉得应该是开了的。”华和尚说。我也赞同这个观点,在求生意志的作用下,人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寻找求生机会,用无线电联系伙伴来救援无疑是小哥他们最容易选择的一种方法。

不过正如阿宁所说,不会完全有用,万一对方没有开无线电,那就比较糟糕了。

“试一试吧!”胖子率先坐下来调试接收器,阿宁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你还会这个?”

“那是,”胖子晃着一身膘,一脸得意,“胖爷才华横溢。”

阿宁听罢,无语地退到一边等结果。

这种事需要周遭保持安静,其他的伙计也默默地等在一边,有的干脆回了帐篷睡觉。过了几分钟,胖子嘟囔道:“怎么回事?”他一面说一边摘了耳机,查看接收器。

“怎么了?”阿宁走过去。

“啊……”胖子没接她话,自顾自地看了一阵,发出失望的声音,“有没有搞错啊你们,看起来这么高大上,居然搞个这么磕碜的无线电接收器。”

阿宁摇摇头:“我只知道设备该怎么用,看不懂原理。”

“胖爷我就送佛送到西,免费科普一下,”他指了指那台接收器,“这种接收器的测向体制用的是幅度比较式,测向的原理比较直观,系统也很简单,问题是它会产生误差,具体还要看现实情况,但咱们眼下这个,我估计是没什么用了。”他说着,把耳麦塞给阿宁,“你听一听,是不是非常嘈杂?”

阿宁只听了一下,眉头也皱起来:“听不清……”

“有什么解决办法吗?”她扭头问道。

“也许可以试着改装一下。”胖子沉思了一会儿,“起码让它抗点干扰,无线电通讯本来传输质量就不稳定。”他讲完,动手拆起了接收器。

阿宁沉默地让在一边,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跟前,低声问我:“王先生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也是坐着干等,听她话里有点别的意思,笑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跟我家长辈好像交情不错,对我也很照顾,不过我对他还不算太了解,我就知道他是新平镇上的党政办公室主任。”

阿宁听得拧起眉头,一副不解的模样:“你也不知道?”

我点点头。我还有没告诉她的呢。对胖子这个人,我也不是完全不感到疑惑,不说别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个谜,我还没来得及问他。然而对现在的我来说,这个谜也不算什么,毕竟我心中积累的谜团已经有一打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小哥会变成张秃子出现在我面前也是个谜题。

“那你……”阿宁顿了顿,“你们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这……”我挠了挠头,心说这该怎么解释?我跟闷油瓶和胖子都是这种关系,相处得还行,其实认识也没多久,讲出去蛮尴尬的。

“还行吧,”我敷衍道,“我跟谁都这样啊。”

“也是,你人比较随和。”她对我笑了笑。

之后我俩就没再说话,十一点前阿宁就去睡了,我本来就比较疲惫,撑不了多久也困得不行,索性回去躺尸,临走前胖子还在捣鼓。现下里我刚起来就在这里瞧见他,差点以为他一宿没睡。

“还是很吵。”胖子听了半晌,轻声说。

我蹲下来,把手电凑得更近了些,好让他看清楚。

“慢慢来。”我讲。

等了好一会儿,眼看快五点了,胖子突然出声:“有了。”

 

(二)

“哟呵?真的有了?”我蹲在旁边,把耳朵贴过去听。耳麦里的声音是悄悄的,静得与之前的无线电静默全然不同。

“丛林里的声音……”我呢喃道,“之前要么是死寂,要么全是噪音。”

完全的死寂和丛林的宁静很显然不是一回事。

“真的。”胖子嘀咕,“行啊,哥们运气还不错。”

我“嗯”了一句。何止不错,是相当的不错。能在这荒山野岭里接听到如此清晰的声音,实在是莫大的幸运。

“可以判别方位了吗?”我低声问道。

“甭急,这得要那头帮帮忙,虽然这是小哥他们的频道,不过那头也不一定有人,现在咱们最好祈祷有,我问问先。”胖子摇摇头,再度示意我安静。他坐在收发器旁想了片刻,朝无线电说:“有人在吗?”

“听着……”他讲完,示意我拿耳麦去听,自己去调收发器。

我赶忙把耳麦拾起来贴在耳朵上,还没完全带好,频道里猛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呲呲”地响个不停,我手一抖,浑身起了一大堆的鸡皮疙瘩,失手把耳麦摔了出去。

“哎哎哎哎,你手上没个数儿么,激动归激动,你别摔啊,哥们还得靠这个吃饭呢。”胖子眼疾手快,一把抄住耳麦。

我估摸着他自己也会戴上去听,立即制止他:“你要戴我不拦着,事先告诉你,这里头有个声音,跟鬼叫似的。”

形容成鬼叫也不太恰当,我想了想,刚刚听到的极像是划玻璃之类的硬物时发出的声响,也不知道闷油瓶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谁知胖子戴上了耳麦,跟没事人一样,转过头来用看傻逼的眼神关爱了我几分钟。“天真,你是不是水土不服幻听了?这里头什么也没有啊!”他说。

“不可能。”我辩解道,“我真的听到了。”

胖子头上戴着耳麦,摇摇头:“真的什么都没有……哎?”

我还想为自己听见的东西辩解,就看他朝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过了一段时间,胖子的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天真,那个女的醒了没?”他皱着眉问我。

“应该还没吧?”我见他话说得郑重,心下一咯噔,“怎么了?”

“得把她快点叫起来,”胖子听了听,摘下耳麦扔给我,“小哥他们可能有麻烦了。”

我接过他扔给我的耳麦,迟疑了片刻才举到耳边,还没戴起来就再度听见了里面的响声。这把我发现那声音变了,从原来那种疑似划动硬物的声音,变作了凄厉的嘶吼。我“啊”地大叫一声,拼命忍住把耳麦扔出去的冲动,垂下手把东西塞回胖子手里。

“不成,我还是能听见那种声音。”我感到毛骨悚然,如果胖子再跟我说他什么也没听见,那我就真得跪了。

“啊?”胖子拿起来往耳旁又贴了一下,“没有,我什么声音也没听见,只听见敲击节奏的声音。”

他的话让我非常绝望,可闷油瓶不在这里,我也没法向胖子讲太多自己的情况,只得苦着脸问他:“节奏?”

“三短三长三短,摩斯电码里‘SOS’,”胖子讲了一半,扭头看见阿宁正走出帐篷,忙举手朝她喊道:“宁领队!宁小姐!Lady Ning!”

他的叫喊声太大,引得阿宁皱起眉头,朝我们做了个食指贴在嘴唇间的动作。

胖子放下手,对那边讪笑了片刻,转回头向我道:“小哥他们在朝我们求救,我们需要快点过去找他。”

我抿着嘴,默然看他走上前去跟阿宁交谈,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也亏得胖子在这种非常时刻还能面不改色地跟对方交代情况,把阿宁唬得一愣一愣的,很快就点头答应了去准备再进山的事。

他交代完了踱回来,我抹了一把满是冷汗的额头,说:“你别吓着人,到时候不带你去救小哥,自己收拾完跑路了。”

“哪儿能啊,”胖子叫道,“你当胖爷饭是白吃的?依我看,这女的对手底下人还是挺上心的,就算她不想管了,胖爷我只要点到即止地告诉她没了古卡她这个进山团队的前景会怎样就行。她既然那么想完成任务,绕着这个中心点说就够了,提小哥倒没那么必要,虽然小哥才是咱们的目的,这叫声东击西你懂不懂。”

我哑然,愣了半晌,竟只好失笑地摇头。胖子这方面比我老道得多,我只能在熟人跟前放得开,碰到生人,尤其是阿宁这种看起来比较强势的异性,一时半会儿的还的确不太行。

这时候营地里的其他人差不多也都起床了,胖子则撇了我自个儿去洗漱。过不了多久,叶成过来招呼我去吃早饭。我蹲在营地边上,堪堪啃了点压缩饼干,心里头仍然挂念先前在闷油瓶他们频道里听见的东西。

我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假使这个声音是只有我才能听得见的,那么,闷油瓶他们现在的处境恐怕就很不妙了。

无线电传输的质量本身就极不稳定,丛林里可能对其产生干扰的东西也有很多。理论上来说,只要能产生电磁波,信号就有受到干扰的可能。

我所知道的能在森林里产生电磁波的渠道也有不少,但使发出的声音只有我这样灵感强烈的人才能听得见的方法恐怕并不多。

我坐在原地盘算了良久,心里把情况估了个大概。筹措好了用语就扭头去找胖子。

事到如今,除了胖子,我再也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而接下来的话一旦说出口,别人会不会信我也是未必。

“胖子,”找到胖子的时候,他正在烧开水,“我有点事得跟你说。”我裹紧了冲锋衣,讲得很忐忑。

“啊?”胖子看我,还以为我是冷了,顺手倒了一杯热水给我,“你说说看。”

“好……”我深吸一口气,“那我可说了,你听好。”

接着我就把自己刚刚在耳麦里听到的情况给胖子原样照搬了一遍。讲完后,我又跟他讲了上回在新平时遇见的怪事,以及从杭州出发前看到的那些别人看不见的数字;最后,我讲了从小到大以来碰到过的不少“东西”,总结起来的话只是告诉了他一件事:我能看得见“东西”,闷油瓶他们说不定也遇上“东西”了。

我本以为胖子听完后会一脸不可思议地跳起来,结果他的反应却是平平,还顺带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天真,你觉得你跟小哥哪个牛逼一点?”

“这个还用问吗,当然是小哥……”

“这就对了嘛,”胖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你在新平遇到那点事儿,讲起来还是咱小哥给摆平的呢,跟着小哥有肉吃啊,别的不说,就人家在瀑布边上把你救下来的那身手,我觉得你根本不用担心他,我要是你,我比较想担心我自己。”他讲到这里,眼神颇嫌弃地往我身上睨了一眼。

我一愣,嘴上顺口就想反驳,真的开了口又语塞。胖子的话实质上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准确。闷油瓶处理突发状况的能力怎么想应该都比我好,而且好得还不止一点半点,比起他我确实更应该担心我自己。

我沉思了一会儿,发现了别的问题:“你等等,小哥自然是不用担心,那么古卡呢?还有阿宁她那边的其他伙计呢?他们可都是一般人。”

胖子努努嘴:“‘一般人’,你讲得真轻松,胖爷眼睛毒着呢,这帮家伙……”他说到这里,弓身朝我俯下来,嗓音也压低了:“依我看,他们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这里的人里面,天真,你才是最一般的那个!”

我苦笑,胖子真是实在人,时刻不忘指出我的弱。

“我指的是‘看见’这种事……”我以为他有什么误会,补充道。

“我知道,”胖子抓了抓头,在我旁边坐下来,“胖爷我真不觉得他们需要你操心,他们啊,我看都是——”他朝我耳朵凑过来,“盗【】墓贼。【】”

“啊?”我失声道。

“你他娘小声点!”胖子猛地在我肩膀上一拍,“跟你说一下我的推理依据。首先,他们自称是来考察的,妈的,鬼都不信吧,他们那装备遮遮掩掩的还以为我看不出来,再说了,胖爷见过的研究所的研究员也多了去了,就没见过哪一支科考队的队员这么皮糙肉厚的,浑身上下的气质还这么怪,十米开外都能从他们的身上嗅到土腥味,啧啧啧啧,这不是盗【】墓【】贼还能是什么人?”

盗【】墓【】贼?甫听完胖子的话,我的脑中空白着恍惚了一阵,过不了多久,一些讯息又重新被翻出来,其中有一条让我全身僵了好一会儿。

我想起了自己的来意,跟老痒的团队签了合同,工作要求是跟他们一起下地做随行翻译,原本拟定的目的地是孙权墓,倘若不是因为中途有陈皮的人来捣乱,我们现在可能都已经在孙权墓附近找入口了。

胖子推断说阿宁他们可能是盗【】墓【】贼,那他们是来找什么墓呢?难道也是孙权墓?

真要是这样,那还是蛮奇怪的。两组大约属于不同势力方的人们,居然会对同一个墓感兴趣。

他们该不会都是盗墓贼吧?这个想法既提点了我,又让我感到不安。

盗墓贼有很多都是亡命之徒,一旦动起手来,我这种人肯定是没法与之匹敌的,胖子讲得对,我现在最该做的是设法保护好自己,别人还轮不到我去操心。

扭头望向东南边望不到底的独木林,我心里的不安感愈发浓重了。

午饭后阿宁又过来找了我们一次,这回她翻开了一个档案袋,从里面掏出一张一看就知道是从网路上翻出来的照片说:“那种蛇,我们终于找到了。”

我接过她递来的东西,打开一看,赫然是在瀑布边差点啃了我脑袋的蛇。现在我对蛇这种生物稍微有点反射性的厌恶,故而没看几眼就把资料丢给胖子了,说:“你们还真有耐心,对着这畜生还这么费心力。”

阿宁笑了笑,无视了我话语里嘲讽的意味,道:“知己知彼,万一我们晚上进山时又遇见它了呢?”她用食指敲了敲简易桌面。

“嚯,”胖子也看了资料,惊讶地出声,“我操,厉害啊,泰坦蟒,听名字就很牛逼。”

“实际上,这种蛇几千万年前就灭绝了。”阿宁沉着脸道,“这里居然会有……实在是……”她苦笑着摇摇头,“匪夷所思,太匪夷所思了。”

我听得也是发愣,同时脑海里衍生出了一个看起来更严重的问题:“独木林里到底还会不会有别的史前生物呢?”

要真的还有,这事儿接下来就麻烦了。


(三)

傍晚时分,需要进山的人们在独木林前做了出发前的最后一次整装。

跟队里的其他人相比,我的压力要小得多,大概阿宁也料想到了我的情况,压根就不对我抱有什么期望,只是给了我一背包必需品。收拾东西的时候胖子还过来朝我挤了挤眼睛,说:“你看那女的那边。”

我就顺着他的意思看过去,一目了然,扭头晃了晃脑袋:“你也别太那啥,咱们不也防着的么,人都一样。”

“呵,不一样,”胖子冷冷地说,“我们自己不会害自己,也不会害他们,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想收拾咱们。”

“得了得了,别想太多,累不累啊你。”我推了推他的肩膀。

阿宁的布置我自然也看在眼里,我注意到,她把大部分重要的装备都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几个伙计带走,讨论计划的时候也有意无意地背着我们;对于我们,她显得有些敷衍。这情况乍看起来确实会令人有些不舒服,瞅瞅我们的背包,再看看阿宁的伙计们,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是来旅游的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哇,我拍了拍胖子,叫他心放宽点,多大点事儿啊这,人家出了问题没把咱们当肉盾就是最好,旁的还不是能不沾就不沾么,跟盗墓贼这种亡命之徒扯上关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胖子甩甩手道:“得,你净会把人往好喽想,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就喜欢息事宁人?”

我笑道:“就算不是,也没人喜欢自找麻烦啊!”

在独木林这种天然恶劣的条件下还搞窝里反(眼下权当我们跟阿宁是一伙的吧),我相信凭阿宁的智商,她还不足以做出这种事。

“对对对,您说得都对,不过胖爷我夜观天象,感觉再过不久就要开拔了,您老人家准备好了没啊?我看见您连干粮都没塞好呢。”

我先前正嘀咕着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亏得胖子提醒了我,禁不住一拍脑袋,转头去找背包。

晚上七点整,我们这群人在阿宁的带领下再次朝独木林深处进发,这回的向导是哥哥古卓。

阿宁说这回带进来的都是团队里的好手,看起来干劲十足,令我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华和尚和叶成并不在进山的这群人之列。

我调整了一下背包带子,侧头往走在另一侧的胖子那里看了看。胖子表现得也有些疑惑,不仅是华和尚和叶成,我们之前在营地里遇见的一些印象里挺有说话权的伙计居然都没来。

“天真,你自己小心点。”走了几分钟,胖子压低声音提醒我。

“嗯。”

老实说,我还是不认为阿宁会在独木林里对我们怎么样,但是面前这种情况,的确不得不提防。

按照先前的测算,傍晚七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林子里是不会有瘴气的,尽管如此,甫一进山,阿宁还是提醒我们把防毒面具挂着,以防不测。此外,每个人都必须把领口、袖口和裤腿扎紧,还得把手套戴好,尽量不让身上的皮肤暴露出来。

一行人都这么全副武装地走着,一开始我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晚上林间还是比较冷的,这么把自己裹着挺有御寒的效果,走得久了不免觉得胸闷气短,下意识地用手去扯领口,也不知怎么被阿宁看到了,她厉声叱道:“不要乱动!”

“我……”我气闷,觉得再这样下去没准儿都能给捂出痱子了,“我闷,喘口气儿。”

“等一下自有给你歇的地方。”阿宁摇摇头,眉毛都挑了起来,“这里遍地都是毒虫山蛭,空气里也不晓得有没有什么有害成分,不让你们把皮肤露出来就是这个缘故,动来动去的当心待会儿中招。”

我看她也没有特地要怪我的意思,整个人放松了不少,说:“哎,我一下就好,谢谢关心……”

她拧紧眉头,双唇嗫嚅着好像说了点什么,我没听清,她就走远了。

“天真,”胖子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胳臂肘撞了我一下,“我看她盯了你很久了,别是看上你了吧!”

我哭笑不得:“你懂什么,都啥时候了还胡说。”

胖子不太清楚阿宁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些事。阿宁说我的体质非常特别,而且对此表现出了一种非常的关注度,胖子说她在看我,我想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想到这里,我往阿宁那里看了看,看见她持着狼眼,时不时对左右伙计关照些什么,眉头总是皱得紧紧的,那神情说严肃不像,我觉得更像是一种神经质。

几乎是同时,我有一种感觉:阿宁好像知道这里会有什么。但这个想法并没有来由,似乎也没有结果。

还在考虑着,队伍右侧陡然杀出一声尖叫,饶是站在最左侧的胖子都给吓得抖了抖。

“靠!”胖子的声音被捂在面具后边,“怎么了?”

“没……没怎么……”右侧的声音抖抖索索的,我一听,居然是阿宁。

胖子也听出来了,拿狼眼去照阿宁,看见她满脸惨白地僵立在原地,刚刚还拿在手上的狼眼也滚了一地。

“宁姐,怎么了?”有伙计上来问,手上抓着狼眼往她面前照。

只见雪白的柱状光在前头晃了晃,那伙计也“啊”了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不止是他,我们也接连抽着冷气向后倒退,只是苦了阿宁,傻站在那厢也没人去拉她,缓了好几秒她才自己沉着脸朝后退了几步。

“没什么。”她转过身,惨白的嘴唇抖抖索索着,定色道:“只是个死人。”

她越是把话讲得轻描淡写,脸上仓惶的神色就越显得突兀。

在她仓惶的神情背后,是一个倒挂的人影,此刻显得模模糊糊的,可刚才的情景在场的我们也几乎全都看到了。那是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身子上黏满了黑色的液体,脸部仿佛被腐蚀了一样坑坑洼洼的,分不出五官。

“那是……”胖子在我旁边阴郁地开口,“我认得这人的衣服,全队里只有他穿荧光绿的冲锋衣。”

“你说什么?”旁边有人的声音高起来,语调带着抖,“他是咱们队里的。”

“其中之一,”胖子补充,“不是丢了俩么。估计另一个也够呛,这都是被什么东西啃成这样的啊?”

他话音刚落,周围响起了十多个抽冷气的声音。阿宁的神色显得更苍白了,她一个女人站在黑暗里抖着身子,看起来怪可怜的。

“宁姐……咱们,咱们还是回去吧。”终于,队里响起了这道声音。想都不用想,这一定是此刻这群人的心声。

谁都没兴趣在这种凶险之地多呆。

“要走你们走。”阿宁白着脸摇摇头,咬牙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手枪揣在腰间。

一看她掏枪,我感觉周围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宁姐,”过了晌久,又有人说,“不是咱们不给您面子,这地方是真凶险,咱们这厢前几天才折了人,起码得上头补点装备再来啊!”

“不成。”阿宁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价钱你们可都是收过了的,反悔可不好。”她说着,“咔哒”一声打开了枪的保险。

“妈的,”刚刚还带着商量语气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个娘们还能翻天了,没了我们你也休想进去。”

“天真,”胖子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我旁边,拉了拉我的衣角,“别呆看着了,等会儿一有动静我们就趴下。”

“啊?”都是急中生智,我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不太理解他的做法,“不是跑吗?”

“跑?”胖子冷笑,“我告诉你,等会儿谁跑谁就死,这女人不简单。”

“啊?这话从何说起?”

“哼,直觉。”

我咂咂嘴,心说你这直觉可太好用了。

没想他话音刚落,“砰”的一声,黑暗中炸开一声枪响。

阿宁开枪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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